第105章 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東市口，人來人往，比南城熱鬧十倍。
馬車趕迴風香樓後，兩人步行而去。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子已經等在那兒，穿一件青布袍子，腰間掛著個布袋，逢人就堆笑。
見到柳若煙走來，立馬迎上前，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柳掌柜！您可算來了！」
「周串子，」柳若煙瞥了他一眼，「鋪面呢？」
「在呢在呢。」
「三間，都在這一帶，地段好，人流旺！」錢串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簡易的地圖指了指，然後問道，「林公子，您想要多大的鋪面？做什麼生意？」
「糖鋪。」林辭說，「門臉不用太大，但要臨街，位置要好。」
ʂƮօ55.ƈօʍ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周串子想了想，從布袋裡翻出一本簿子，翻了幾頁，指著一條記錄，嘴裡念念有詞。
「第一間，在東大街中段，兩間門臉，後面帶個小院，月租四兩。東家是個老秀才，好說話。就是鋪面窄了些，進深淺，擺不了太多貨。」
林辭點頭：「第二間呢？」
「第二間在十字街口，三間門臉，位置絕佳，人來人往，客流不斷。」周串子舔了舔嘴唇，「但租金貴，月租六兩。東家是縣衙一個主簿的親戚，不好講價。」
柳若煙在旁邊低聲說：「那地方確實好，但七十二兩一年，有點小貴了。」
林辭沒急著表態，看向周串子：「第三間。」
周串子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第三間在東大街西段，離德馨齋不遠。兩間門臉，後面帶個院子，月租三兩五錢。鋪面寬敞，位置也不差，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離德馨齋太近。」周串子壓低聲音，「林秀才，德馨齋那店就是糖鋪……萬掌柜那人，脾氣不太好。您要是也開糖鋪，還開在他眼皮子底下，恐怕……」
林辭笑了笑：「恐怕什麼？開門做生意，各憑本事。」
周串子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柳若煙看了林辭一眼，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先去看第三間。」林辭說。
周串子點頭哈腰，正要帶路，街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人從街角的古玩店走出來，前後簇擁著。
打頭的是個穿錦袍的年輕公子，腰佩玉帶，手裡托著個鳥籠，籠子裡一隻畫眉正叫得歡。
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一個捧著手爐，一個拎著食盒，排場不小。
是趙虎。
陳景明和萬全跟在他身後，一個圓滾滾像只皮球，一個瘦得像根竹竿，兩人臉上都掛著討好的笑，邊走邊說著什麼。
趙虎今天是出來散心的。
他在外地躲了近一個月，盜墓的事終於擺平了。
而且，他不知老爹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坐上了長孫宏的大船。
如今，他不僅連根毛都沒傷著，反而更是春風得意！
迴風砂縣沒幾日，陳景明等人就收到了風聲，趕緊陪著他逛古玩店、遛鳥，好酒好菜伺候著。
就等著他高興了，能一起做點什麼生意發點財。
三人剛走出來，趙虎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往街對面一掃。
他忽然定住了。
街對面站著那女子，身段窈窕，風姿綽約。
不是柳若煙是誰。
趙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在外地憋了一個月，早就憋不住了。
現在看到柳若煙，一股瀉火忽然就涌了起來。
「喲，若煙姑娘。」趙虎托著鳥籠，大步流星地穿過街面，「今兒怎麼有空出來逛？」
柳若煙看見趙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欠了欠身：「趙公子。」
趙虎正要再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柳若煙身側的那個人身上。
笑容瞬間僵住。
林辭。
他怎麼會在這？
還站在柳若煙身旁？
趙虎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他上下打量林辭一眼，兩人隔得不遠不近，看著竟有幾分登對，這讓他更為惱火。
林辭？」趙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在這做什麼？」
陳景明和萬全也趕緊跟了上來，看見林辭，臉色都不太好看。
陳景明正要開口，周串子卻搶先一步，堆著笑迎上去：「趙公子，您也來逛街啊？小的給趙公子請安了……」
趙虎認得周串子這人，見他上前問好便斜眼問：「這姓林的你帶他來東市口乾什麼？」
周串子一愣，看了眼林辭，又看了眼趙虎，硬著頭皮道：「林公子……想在東市口租間鋪面，開糖鋪。」
開糖鋪？！
這話一出，身後的萬全臉色頓時就黑了。
「開糖鋪？」趙虎冷笑一聲，「林辭，你一個鄉下泥腿子，有那個本錢嗎？」
林辭看著趙虎，目光平靜。
趙虎比一個月前胖了些，穿得更闊氣了，腰間的玉佩成色不錯。
想來搭上長孫宏後，沒少撈好處。
「趙公子，」林辭拱了拱手，「開糖鋪的本錢，我還是有的。不勞您操心。」
陳景明趁機跳出來，指著林辭鼻子罵：「林辭，你算什麼東西？趙公子面前，有你說話的份嗎？識相的趕緊給我滾回你的黑石村，別在這丟人現眼！」
林辭看著陳景明，逼近一步：「陳景明，你勾結王德發、周黑虎，火燒我林家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陳景明臉色一變，但還是咬著牙狠道：「你休要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勾結山匪了？你有證據嗎？你再亂說，我告你誹謗！」
林辭笑了笑，沒再理他。
趙虎哼了一聲，同樣往前逼了一步：「林辭，我告訴你，這風砂縣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識相的，回你的黑石村老老實實賣你的糖。若是敢在縣城開鋪子——」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別怪我不客氣。」
萬全也是冷冷道：「林秀才，你想在我德馨齋隔壁開糖鋪，是擺明了想要跟我過不去啊。」
「你在村里做糖坊，搶了我德馨齋與沈公子、邊軍的單子，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我勸你別不知天高地厚，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個比一個，說的都狠。
見狀，柳若煙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林辭身前。
「趙公子，陳掌柜，萬掌柜，林公子是秦公的朋友。他的事，秦公打過招呼。」
「林公子租鋪做生意，你們管不著吧？」
趙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秦公？一個被貶的老頭子，沒被人弄死就算他命大了，還敢出面替人撐腰？」
他往柳若煙走去，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
惹得柳若煙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趙虎又看向林辭，笑容變得惡毒：「林辭，你小子艷福不淺啊。家裡的娘子還沒生，又勾搭上風香樓的老闆娘了。嘖嘖，兩個美人，你吃得消嗎？」
柳若煙臉色一白，攥緊了拳頭。
趙虎提高聲量，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今兒我趙虎放話了！城裡誰若是敢租鋪子給這小子，就是跟我趙虎過不去！」
「若是你敢踏進縣城一步，」他看向林辭，又瞥了一眼柳若煙，「你家的娘子，還有她，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街上的人駐足圍觀。
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周串子縮在一旁，忽然對林辭說道：「柳掌柜，林公子，我突然想起家裡的母豬產子，要趕緊回去一趟！你們閒聊，我…我先走了！」
說完，他趕緊一步三回頭地溜走。
惹得趙虎等人轟然大笑。
林辭沒有在意。
他只是盯著趙虎。
趙虎比他矮半個頭，被他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但他梗著脖子，強撐著沒退。
「看什麼看？」趙虎的聲音再次拔高，「不服氣？你動我一下試試？鄉巴佬，什麼玩意兒！」
林辭盯著他看著，忽然笑了。
他故意當著趙虎的面拉起柳若煙的手：「若煙姑娘，我們走吧。」
柳若煙愣了一下，被他拉著跟了上去。
趙虎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林辭居然不接招——不還嘴，不動手，就那麼走了。
這讓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難受。
「林辭！」趙虎在後面重複喊道，「你給我記住！這縣城，你休想踏進來一步！」
林辭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融進人流里，不急不慢。
趙虎氣得把鳥籠摔在地上，畫眉撲棱著翅膀飛出來，嚇得街邊的婦人尖叫著躲開。
陳景明和萬全連忙上前勸，一個遞手爐，一個撿鳥籠。
「趙公子息怒，那小子就是個窮秀才，翻不起什麼浪……」
趙虎一腳踹翻街邊的竹筐，罵了一句髒話，甩手走了。
路上，柳若煙幾次想開口，都咽了回去。
她看著林辭平靜的側臉，終於忍不住開口：「林公子……」
「若煙姑娘，」林辭聲音平靜，「鋪面的事，不急。」
柳若煙一怔。
「他越是不讓我開，我越要開。」林辭笑了笑，「但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
林辭沒有回答，看著街邊，若有所思。
走到風香樓後，林辭說道：「若煙姑娘，我先回村了。」
柳若煙又是一怔：「這麼快，要不吃了飯再走？」
「不了。見婉在家等著，我不放心。」
柳若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夥計幫他將馬兒牽出，林辭接過韁繩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她。
「若煙姑娘，今天的事，多謝你。」
柳若煙搖頭：「我沒幫上什麼忙。」
「你幫了。」林辭笑了笑，「站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幫忙。」
柳若煙又晃神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林辭已經走遠了，背影融進人群里。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夥計來問「掌柜的，午飯吃啥」，她才回過神。
「隨便。」她轉身似乎有些氣呼呼地往裡走。
夥計一愣：「掌柜的，是不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