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縣尉，您又來啦？！
林辭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就把村裡的事重新撿了起來。
宅子買了，契書揣在懷裡，但老劉頭要搬走還得些時日。
鋪面的事被趙虎一攪，他也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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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的是另一件事——胡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村子得趕在冬天之前做好防備。
何大壯帶著人在村口挖壕溝，一鍬一鍬下去，黃土翻上來，堆在兩邊，溝不深，半人高，擋不住馬，但能拖。
王二狗帶著人在後山砍樹，粗的做拒馬，細的削箭杆，堆在院門口，碼得整整齊齊。
趙老蔫把村子周邊的路摸了個遍，畫了圖，哪條路能走馬，哪條路能設伏，標得清清楚楚。
林辭看了圖，又帶著他去實地走了一遍，在後山那條窄路口停下來，蹲下抓了把土。
「老蔫叔，這兒要是壘道牆，能擋多久？」
趙老蔫叼著旱菸杆，悶聲道：「擋不了多久，但胡騎要是從這兒過，馬得下來牽，人得一個一個擠，咱們在對面架弓，一箭一個。」
林辭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目光越過山脊，落在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深秋的風從那個方向刮過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吹得人臉疼。
他不知道胡騎會不會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但他知道，不能等。
等，就是等死。
聯絡周邊村子的事，是王嫂去辦的。
王大有騎著馬帶著她，跑了河灣鄉、下河村、山同村、沙窩村、黃土村，挨家挨戶遞話。
河灣鄉吳守仁第一個響應，「林秀才說得對，咱們幾個村子得聯手。一村遇襲，鄰村敲鑼，能援則援，不能援則報信。」
下河村的也點了頭，山同村和沙窩村猶豫了兩天，最後還是答應了。
只有黃土村沒回話，村長說等看看再說，王嫂回來罵了一頓。
林辭沒說什麼。
他坐在堂屋裡，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村防、聯絡、糧草、武器、人員。
每一樣都要錢，花錢如流水。
手裡的銀子買了宅子後只剩一百兩，這幾日的開支都在一點點的減少。
三天後，村口又來了人。
又是縣衙的人。
打頭的依舊是李鐵。
再往後是張巡檢和七八個衙役。
不過這回多出了個新人物，多了一個文官模樣的人。
穿著青布官袍，手裡捧著個木匣子，是縣衙的主簿，姓方。
最後面還跟著一個穿灰布袍子的老頭，是磐石鄉的鄉長王永，臉色發苦，顯然是被李鐵硬拽來的，不情不願。
一行人到了村口，直奔林辭家。
王嫂正在老槐樹下跟幾個村民說話，看見這陣仗，愣了一下，趕緊迎上去：「李縣尉，您又來了？」
李鐵白了她一眼，沒理她，繼續駕著馬往前走。
王嫂趕緊跟上去。
林辭從堂屋裡出來，手裡還端著茶碗，就聽見瞭望台上傳來的消息，便又將茶放下，出門迎接。
看見李鐵，林辭拱了拱手：「李縣尉，什麼風又把您吹來了？這陣仗，是來抓土匪的？」
「抓什麼土匪。」李鐵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剛挖好的壕溝邊上，「本官是來辦正事的！」
他側了側身，朝身後的方主簿揚了揚下巴。
「這位是縣衙主簿，方大人。專門管戶籍、契約、文書核驗的。林秀才，你那二十幾份僱工契約，方大人瞧著有些疑問，今日特來當場查驗！」
王永站在一旁，搓著手，臉色發苦，看看李鐵，瞥了眼氣喘吁吁跟上來的王嫂，又看向林辭，欲言又止。
何大壯、黑子、大白、王二狗、趙三斤、周大柱，還有正從後院走出來的王鐵牛，一瞧這陣勢立馬圍了上來。
方主簿上前一步，把木匣子擱在院中的石桌上，打開，從裡頭取出一沓紙，正是林辭之前遞上去的那些契約。
他頓了頓，故意讓在場的人都聽見：「林秀才，契約上的簽章日期是徵兵令下達前一日。但據磐石鄉鄉長王永所言，這些契約是徵兵令下達當日，才送到鄉府補蓋的章。」
「王永，是這麼回事吧？」
王永擦了擦汗，連忙點頭：「是、是，方大人說得對。那日王嫂一早就送來了，確實是後補的……」
王嫂站在人群里，臉一下子白了。
方主簿合上簿子，看向李鐵：「李縣尉，契約日期與實際簽章日期不符，涉嫌偽造文書、規避徵兵法度。按大靖律，偽造官文書者，杖八十，流放三百里。主犯林辭，當拘捕候審！」
李鐵嘴角上揚，立馬一揮手，張巡檢帶著幾個捕快往前逼了一步：「林辭，你是自己走，還是讓本官的人'請'你走？」
見對方一動，王鐵牛等人毫不猶豫地擋在林辭身前。
「誰敢動林秀才！」王鐵牛嗓子發粗，眼睛瞪得像銅鈴。
何大壯、黑子、大白也是將手裡的傢伙事兒攥得死緊。
溫見婉此時小跑著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本厚厚的帳簿，指節泛白。
許舒窈也跟在後頭。
李鐵掃視眾人，冷笑：「怎麼？黑石村要造反？」
他猛地厲喝：「本官奉郡都護府令，徵召壯丁北上抗敵。黑石村抗命不遵，偽造契約，阻撓徵兵——這是死罪！」
村民騷動起來。
有人往後縮，有人往前湊。
王嫂擠到前面，聲音發顫：「李縣尉，這契約……這契約是真的！林秀才確實雇了人，按月發錢，管吃管住呢……」
「是啊！林秀才是好人！」
「我作證！」
「我也作證！」
一個接一個村民都站了出來。
人越聚越多，外邊的村民也是嚷嚷著作證。
李鐵臉色沉了沉，但隨即又笑了：「作證？你們都是他的僱工，利益相關，證詞不作數。」
他看向林辭，聲音壓低：「林辭，上回你拿陳武壓我，這回陳武不在，我看誰保你。」
林辭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時，溫見婉忽然走到林辭身旁，把手裡的帳簿翻開，遞到方主簿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方大人，您說契約是偽造的，可有證據？」
方主簿一愣，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