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兒！
溫見婉繼續說道：「這是林家糖坊近三個月的帳目，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月錢發放，都有僱工的手印。這是糖坊的生產記錄，大麥採購、糖產量、銷路。這是陳校尉的採購訂單，這是聚豐商號沈公子的訂單，這是修繕牆院工事的支出……」
「按大靖律，僱傭契約的確應當在僱傭關係確立之時簽訂，事後補錄，只是手續瑕疵。補錄契約，並不影響僱傭事實。」
方主簿接過帳簿，一頁一頁翻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帳目記得極細，日期、數量、手印，一樣不缺。
本章節來源於ⓈⓉⓄ５５.ⒸⓄⓂ
他翻了幾頁，抬頭看了溫見婉一眼，又看了看李鐵，神色有些鬆動。
「這……」方主簿遲疑了。
李鐵不耐煩地一把奪過帳簿，掃了幾眼，臉色更難看了。
帳本是真的，手印是真的，訂單也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把帳簿摔回溫見婉懷裡，聲音發硬：「帳本是真的又如何？契約後補就是後補！按律，本官有權拿人！」
溫見婉被他這一摔嚇得後退半步，林辭立馬側身擋在她前面，看向李鐵的眼神瞬間一冷。
「李縣尉，我敬你是官爺。」
「但您要拿人，得先證明僱傭關係是假的。帳本在這裡，人證在這裡，您拿什麼證明？」
他往前走了半步，離李鐵更近了。
兩人互相盯著，各不退讓。
方主簿在一旁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低聲說：「李縣尉，林秀才說的……確實在理。按律，後補契約雖不合規，但不構成偽造文書。這個案子，不好辦。」
李鐵被自己人泄了氣勢，臉色更加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吱響。
這方主簿，一向死板！
該死的書呆子！
他盯著林辭看了好幾秒，又掃了一眼滿院一臉憤慨的村民和院丁，知道今天硬來討不到好。
但就這麼走了，面子往哪兒擱？
李鐵深吸一口氣，聲音緩了下來，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惡意：「林辭，本官不是不講理的人。你黑石村不出人，本官回去沒法交代。契約的事，本官可以不追究，但你總得給個說法。」
他說話時，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搓了兩下——動作不大，但林辭看得清清楚楚。
林辭心頭微動。
「李縣尉，您帶著人跑這麼遠的路，的確是辛苦了。借一步說話？」
李鐵眉毛一挑，跟著他往院角走了兩步。
林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袋，捏了捏，不輕不重，裡頭裝了三十兩銀子。
他把布袋塞進李鐵手裡，聲音壓低：「李縣尉，這是三十兩，算是給縣衙的『留丁銀』，請李縣尉回去替黑石村的鄉親們說說話。」
李鐵接過，掂了掂，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他把布袋迅速揣進懷裡，哼了一聲，聲音恢復正常：「林秀才，你早這麼懂事，何至於鬧到今天這步？」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來。
方主簿在一旁沒說話，但目光在李鐵懷裡和林辭之間轉了一圈，最終低下頭，收拾好木匣子，默默退到一邊。
張巡檢等衙役捕快更是抬著頭，上看看下看看，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李鐵翻身上馬，掃了一眼圍著的村民，又看了一眼林辭：「林秀才，本官記著你了。走！」
馬蹄聲碎，黃塵漫天，一行人出了村口。
王永落在最後，回頭看了林辭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跟著走了。
人走遠了，院裡的氣氛才松下來。
王嫂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拍著胸口，一直深呼吸。
王鐵牛攥著拳頭，聲音發悶：「林秀才，又讓您破費了。」
何大壯也說道：「林秀才，這銀子……您就從咱們的月錢里扣吧，不能讓你自個出。」
「是啊！我們往後的月錢不要那麼多了。」其他人也是紛紛表態。
「不用還。」林辭斬釘截鐵，回頭看向他們，「你們跟著我干，我就得替你們兜底。這是規矩。」
說著，他轉身走向溫見婉。
溫見婉還攥著那本帳簿，臉色發白，但眼神穩住了。
許舒窈站在她身邊，一直穩穩扶著她。
「見婉，剛才你做得很好。」林辭握住她的手，聲音輕下來，「沒有你那本帳，今天沒那麼容易收場。」
溫見婉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夫君，你沒事就好。」
許舒窈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姐姐帳記得細，連我都佩服。」
溫見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又壓下去。
林辭笑了笑，心疼地撫摸她的臉：「快回房歇息吧，別累著了。」
「嗯。」兩女攙扶著走回屋內。
何大壯蹲在一旁，啐了一口：「他娘的，三十兩餵狗了。」
王二狗接話：「餵狗還能聽個響。餵李鐵，連個屁都沒有。」
「能花錢擺平的事，就不算事。」林辭說道，「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這事兒不要再提。」
聽林辭這麼一說，眾人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悶悶地『嗯』了一聲，各自忙活。
林辭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又起身走到門樓上。
日頭偏西，把牆頭的碎瓦片鍍了一層金色。
大夥都在忙活著，一切都在往前走。
他看著村口方向，目光平靜。
心裡想著事兒。
銀子……倒是有些緊張了。
伙食家用、修工事、發月錢、置辦武器，每一樣都要錢。
撐到開春勉強夠，但若是想置辦城裡的院子，就不夠了。
而且下個月沈硯不來收糖，他得打開新的銷路。
所以……鋪面的事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得打開局面，得想法子變現。
但趙虎不會善罷甘休，陳景明和萬全也在盯著他。
林辭雙手撐在門板上，看著暮色從天邊一點一點漫過來，心裡頭轉著這些念頭。
天色暗下來後，灶房裡飄出肉香。
「夫君——」溫見婉站在前院，朝門樓上喊了一聲，「吃飯了！」
許舒窈端著菜從灶房出來，抬頭看了門樓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沒喊，只是把菜擺在院中的大桌上，又轉身回去端湯。
院裡大桌擺滿碗筷，燉肉熱氣騰騰。
何大壯、王二狗、王鐵牛等人圍坐一圈，筷子打架，笑聲不斷。
林辭在主位坐下，溫見婉挨著他，許舒窈在側，林母在旁。
一家子人，其樂融融。
林辭抬眼望天，月亮很亮，這樣的日子很好。
他一定、一定要守護住這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