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柳府鴻門宴?!
晚宴設在柳府正廳。
廳很大,擺了四張圓桌,炭火盆燒得旺,把深秋的寒氣驅得乾乾淨淨。
正中央的主桌最大,能坐十二個人,鋪著暗紅色桌布,碗碟銀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林辭跟著六爺、秦公、柳若煙走進正廳時,其他三桌已經坐了大半。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有人在打量六爺的神色,有人在看秦公,更多的是在看林辭——這個生面孔年輕男子是誰?居然坐在主桌?
林辭面色如常,步伐不疾不徐。
倒是柳清寧一屁股坐下,正好卡在柳若煙和林辭中間,還衝林辭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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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歡從後面一把拎住她後領,像提小雞似的把她拽起來,不由分說按到另一側,又輕輕將柳若煙推回林辭旁邊的空位。
「二姐!」柳清寧瞪眼。
「坐好。」柳清歡壓低聲音,眼角卻瞟了柳若煙一眼,「別搗亂。」
那眼神分明在說:大姐,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柳若煙也瞪了二妹一眼,卻沒吭聲,只是咬了咬嘴唇,在林辭身旁坐下。
林辭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全場。
主桌還空著四個位置。
六爺沒有動筷,秦公也沒有開口,就這麼靜靜等著。
廳里的喧鬧漸漸低下去,旁桌的親戚們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紛紛放下筷子,朝主桌張望。
這四個人,架子不小。
但好在沒有讓眾人等太久。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行人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兒,穿醬色綢袍,目光精明,嘴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
這是六爺的二弟,柳時茂。
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穿寶藍色錦袍,腰佩玉帶,五官倒是端正,眼神卻輕浮得厲害。
一進門目光就往主桌上巡睃,落在柳若煙身上便黏住了,像蒼蠅見了蜜。
柳承志。
柳時茂的獨子,柳家嫡孫,也是柳家這一輩里最驕縱的那個。
後頭又進來兩個人。
一個四十出頭,圓臉,穿著灰藍緞袍,笑容可掬,見人就點頭。
這是六爺的三弟,柳時盛。
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月白長衫,面容清秀,嘴角也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看著比柳承志文氣些。
這是他的兒子,柳承文。
柳時茂走到主桌邊,朝六爺拱了拱手:「大哥。」
又朝秦公拱了拱手,「秦公安好。」
柳時盛也跟著問了好。
六爺微微頷首:「坐吧。」
柳時茂坐到秦公旁邊,柳時盛挨著他。
柳承志和柳承文坐在對面,正對著柳若煙和林辭。
這席位安排的頗為微妙。
剩下的三桌坐的是柳家的旁支親眷。
這些人大多是來看熱鬧的,目光時不時往主桌飄。
菜陸續端上來。
頭一道是涼城名菜"駝峰炙",薄切駝峰肉在鐵板上炙得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鹽巴,香氣竄得滿廳都是。
後面跟著紅燒羊排、清燉沙雞、蒜泥鹿筋、醬燜黃羊肉,一道道擺上來,倒是實打實的硬菜。
六爺舉杯,說了幾句場面話。
眾人共飲一杯,算是開席。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了些。
旁桌的親戚開始互相勸酒寒暄,主桌上卻始終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柳時茂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柳若煙身上,笑容溫煦:「若煙,三年沒回來了,在風砂縣可還習慣?」
柳若煙欠了欠身:「回二叔,一切都好。」
「好就好。」柳時茂點了點頭,又狀似隨意地看向她身旁的林辭,「這位是?看著面生得很。」
「黑石村的林辭,林公子。」柳若煙介紹道,「做糖生意的,也是秦公的朋友。」
秦公在旁邊插了一句:「老夫的小老弟。」
秦公這句話分量不輕。
『小老弟』三個字一出,旁桌几道目光便齊刷刷射過來。
秦公是什麼人?
涼城都護府前長史,哪怕退了,在漠涼郡這地面上,他認的"老弟",那便不是尋常人物。
柳時茂眼神微變,上下打量了林辭一眼:「哦?秦公的朋友,那可不簡單。林公子府上是?」
林辭抱拳:「家父已逝,生前是鄉里的私塾先生,晚輩一介秀才,不值一提。」
「原來是書香門第。」柳時茂笑了笑,眼底那點探究卻沒散,「秦公素來愛才,能入秦公眼的年輕人,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滴水不漏——既捧了秦公,又給林辭留了餘地。
老狐狸。
柳承志顯然沒他爹的耐心,酒勁上頭,話便直愣愣地冒了出來:「林公子,你這糖坊一年能賺多少銀子?夠養家餬口麼?」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紈絝子弟特有的不以為意。
旁桌几個年輕柳家子弟便低聲笑起來。
林辭抬眼看了他一下,不卑不亢:「夠吃夠喝,不勞柳公子操心。」
柳承志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什麼,柳時茂淡淡瞥了他一眼,他這才把話咽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但那眼神仍是不服不忿的。
柳時盛端著酒杯,笑眯眯地開口,語氣溫吞吞的,話卻扎人:「若煙啊,你這次回來,是專門帶這位林公子見義父的?」
柳若煙面色不變:「三叔,我這次回來,一是看看義父和兩個妹妹,二是跟義父商量一樁買賣。」
「買賣?」柳時盛挑眉,「什麼買賣?」
「林公子的糖品,想借風香樓推一推。」柳若煙說得坦然。
桌上安靜了一瞬。
柳承志忽然『啪』地放下筷子,嗓門提高好幾度:「風香樓是柳家的產業,又不是什麼人都能往裡塞東西的。若煙,你三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往風香樓塞人,這不太合適吧?」
柳若煙臉色微沉,正要開口,柳清歡先炸了:「承志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大姐是風香樓的掌柜,她做什麼決定還要經過你同意?」
柳承志扯了扯嘴角:「清歡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萬一糖品不好,砸了風香樓的招牌,到時候誰擔這個責?」
柳清寧在旁邊輕聲開口:「承志哥,你連糖都沒嘗過,怎麼就斷定不好?」
柳承志被噎了一下,看向林辭,目光越發不善。
這小子什麼來路?
這兩個死丫頭都替他說話,柳若煙還親自帶他來見六爺,連秦公都給他撐腰。
一個鄉下做糖的,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