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次日。
林辭沒直接出城,而是拐向了聚豐商號。
聚豐商號在涼城最繁華的地段,門臉闊氣,黑漆門柱,門楣上懸一塊金字匾額,筆力遒勁。
夥計正往門板上擦灰,看見有人走近便抬頭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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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掃了林辭一眼,人雖板正,但衣著瞧著不大像個貴客,不過倒也沒怠慢:「公子找誰?」
林辭抱拳:「勞駕,黑石村林辭,求見沈硯沈公子,煩請通傳。」
夥計沒多說什麼,便引著林辭進到外廳坐下,自己進去通報了。
沒等多久,門口傳來一串腳步聲,伴著說笑聲。
「沈公子今日在吧?」
「在在在,柳公子裡面請——」
帘子一掀,另一個夥計領著三四個人進來。
打頭的竟是柳承志。
他身後跟著三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幾個人說說笑笑,聲音敞亮,像是進了自家後院。
「承志兄,你們柳家在南街那塊地皮,要是能打通——」
「急什麼,見了沈少再說。」
柳承志一邁進門檻,目光就掃到了坐在角落的林辭。
他先是一愣,然後那愣勁兒就變成了笑,嘴角一扯,回頭朝身後幾個同伴努了努嘴。
柳承志邁著方步走到林辭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幾個紈絝也跟著圍上來,像看猴似的打量林辭。
「柳少,這誰啊?你認識?」一個胖子問道。
「黑石村的窮秀才,賣糖的。」柳承志嗤了一聲,「昨兒死皮賴臉跟著柳若煙回家蹭飯,說是想把糖品擺在我風香樓里。哼!今兒又跑聚豐商號來了。」
三個人都笑起來,其中一個不屑地說道:「賣糖的?一斤糖能掙幾個銅板?」
另一個也陰陽怪氣:「柳少,這聚豐商號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了?門檻這麼低?」
柳承志狠聲道:「林辭,我昨兒在宴席上給你臉,是看在六爺和秦公的面子上,不然我早把你攆出去了。你現在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一個鄉下賣糖的,也敢來聚豐商號攀高枝?」
胖子附和:「就是,什麼檔次?沈公子什麼身份?是你能見的?」
「小子,識相的趕緊滾。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柳承志俯下身,壓低聲音:「林辭,我勸你離柳若煙遠一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配嗎?」
林辭抬眼看他,沒起身。
「柳公子,聚豐商號姓沈不姓柳,你能進來,我也能。」
柳承志臉上的笑一僵:「你什麼身份,也配跟我比?!」
「身份這東西,」林辭聲音不疾不徐,「不是你說了算的。柳公子要談生意,請便。我在等沈公子,咱們各等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柳承志臉色一沉:「你——」
「柳少,這鄉巴佬還挺橫啊?」胖子擼了擼袖子,「要不要教訓教訓?」
柳承志咬牙,正要發作,帘子忽然掀開了。
沈硯走了出來。
一襲月白長衫,面容俊朗,頭髮束得齊整。
但此刻腳步很快,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和熱情。
他的目光直接掠過想要跟他打招呼的柳承志,徑直朝角落裡的林辭走去。
「林兄!」沈硯快步走到林辭面前,雙手一拱,「久等久等!實在對不住,剛才在處理帳冊,讓林兄在外廳枯坐,是沈某失禮了!」
他這態度,恭敬裡帶著親近,像是見了多年的老友。
外廳瞬間安靜。
柳承志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胖子身體一抖,略有不安地看了看柳承志。
其他幾人也是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林辭起身回禮:「沈兄客氣了,我也剛到一會兒。」
沈硯一把拉住林辭的手腕,往內廳引:「快,裡邊請。上好的龍井已經備好了,咱們邊喝邊聊。」
他拉著林辭走了兩步,才像是剛看見柳承志似的,腳步微頓。
「柳公子也在。有事?」
「我、我……」柳承志愣了一瞬,連忙走過來幾步,臉上擠出笑來,「沈少,我爹托我帶句話,想跟您談談綢緞以及南街那塊地皮的事——」
「改日吧。」沈硯打斷他,語氣溫和但乾脆,「今日不巧,我有貴客要陪。丁管事,帶柳公子去花廳喝茶,拿我那份龍井沏上。」
他身後的管事應聲上前,笑著朝柳承志做了個"請"的手勢:「柳公子,這邊請。」
柳承志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掛不住,也收不回來。
他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林辭,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沈硯已經轉過身,聲音又回到先前那個熱絡的調子:「林兄,裡頭說話。上回你提的飴糖工藝改良,我琢磨了幾個點,正好跟你碰碰。」
他引著林辭往內廊走。
林辭經過柳承志身側時步子沒停,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那三個紈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鴉雀無聲。
柳承志拳頭不由緩緩攥起,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極輕的話:「……什麼玩意兒。」
沒人敢接他的話。
內室比外廳小得多,但也精緻許多。
沈硯把門帶上,將外面的冷意隔開。
他給林辭斟了杯茶,順口一問:「林兄,你怎麼會在涼城?」
林辭簡單將昨日的事說了一遍。
沈硯聽了,默默點頭。
他放下壺,沉默了兩息。
「林兄,」他開口,聲音低了些,「我得先跟你道個歉。」
林辭眼神一頓:「沈兄何出此言?」
「上次我說胡騎南下,暫停取糖——其實那是託詞。」沈硯微微前傾,湊近了些,「實話實說,我被人攔了。」
林辭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德馨齋的萬全,走了我我二叔的門路。」沈硯臉上沒了溫潤的笑,眼底閃過一絲冷厲,「他在我二叔面前遞了話,說黑石村的糖坊來路不正,說你和邊軍陳武走得太近,怕惹麻煩。我二叔覺得風險太大,讓我暫時斷了你這頭的採購。」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苦笑一下:「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你一個村里做糖的,乾乾淨淨的買賣,倒叫他們說成禍害。」
林辭聽完,把茶碗放下,神色沒太大變化。
「沈兄,你說的這些,我媳婦前些日子也跟我提過。」他笑了笑,「她說聚豐商號那麼大,你一個人說了不算,裡頭肯定有人不看好我。我當初還不信,現在看,她說准了。」
沈硯怔了一下:「你媳婦?」
「嗯。」林辭提起溫見婉,嘴角的弧度軟了些,「她腦子比我活。」
沈硯盯著他看了會兒,忽地笑出聲來:「林兄,你倒是娶了個賢內助啊。」
他往後一靠,那點苦笑收了收,眼底露出幾分深意來。
「不過你也別急。我沈硯不是那種一碰就縮的人。德馨齋能走我二叔的門路,我也有我的路子。遲早把這條路重新打通,你等著就行。」
他說這話時語氣還是溫溫的,但那"遲早"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辭點頭:「沈兄有難處,我明白。我那頭跟若煙姑娘的糖品合作,也要開了。」
「那便好。」沈硯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話說到這兒,本來該告一段落了。
門打開時,阿青那張繃著的臉探進來。
「少主,」他朝沈硯喊了一聲,隨即目光一轉,落在林辭身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林公子,您……這是要走了?」
沈硯挑眉:「阿青,你這話問得,好像捨不得林兄走似的。」
阿青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竟然動了一下。
他朝林辭拱手:「林公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