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九十三鄉勇的生死局?!
第三日清晨。
天邊露出一線慘澹的灰白。
哨兵隊的瘦猴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林公子!下河村方向!有火光!」
林辭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皮襖都沒披,大步衝出房門。
「有多少人?」
「看不清,」瘦猴喘著粗氣,「但馬蹄印很多,至少......至少五十騎以上!」
王二狗等哨兵隊的人也回來了,他也說道:「胡騎已經進下河村了!河灣鄉那邊吳鄉長說願意派人來,其他幾個村子的人——要嘛跑了,要嘛早躲起來了!」
林辭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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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讓眾人集結,再次部署戰術後眾人立即整裝待發。
王鐵牛牽著馬,何大壯扛著朴刀,趙老蔫背著弓,張麻子攥著長矛……
溫見婉、許舒窈、林母站在門口,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林辭走到溫見婉面前,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看好家。」
溫見婉咬著嘴唇,忍住淚,重重地點頭:「夫君,小心。」
許舒窈遞上一個包袱:「金瘡藥、糖塊、乾糧,都在裡頭了。」
林母沒說話,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皮襖的領子,眼眶發紅。
林辭轉身,大步走向馬匹。
他已經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裝束,外套一件熟牛皮半身甲,護胸背、護肩,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腰間左側掛著精鋼短刀,右側懸著一柄精鋼橫刀。
背後挎著一張強弓,箭囊里插著三十支羽箭。
懷裡揣著許舒窈給的小包袱。
他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眾人。
「騎兵隊,跟我走。」
「步兵隊、弓手隊,隨後跟進。」
「哨兵隊,留守黑石村,十人,以防萬一。」
「出發!」
身後,七十人列隊跟上。
雪地里響起一片腳步聲、馬蹄聲、向北方壓去。
溫見婉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風雪中,久久沒有動。
許舒窈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姐姐,進去吧。外面冷,別凍著身子了。」
溫見婉沒動,只是喃喃道:「他會回來的,對嗎?」
許舒窈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會。」
「夫君不會食言的。」
雪下得更緊了。
林辭沒有沿著村道直奔下河村,而是率隊繞行黑石山腳,沿著山脊的背風面一路北行。
雪厚,馬跑不快,人腿更慢。
但林辭選的這條路隱蔽,山體擋著,從遠處根本看不見這裡有人。
胡騎根本想不到會有一支『軍隊』在埋伏他們。
走了小半日,前方土坡後面閃出幾個人影。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身板硬朗,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改的短柄斧頭,身後跟著幾十個漢子,個個裹著厚棉襖,手裡攥著鋤頭、釘耙、砍刀,還有幾個背著獵弓的。
「林秀才?!」
老漢快步迎上來,正是河灣鄉鄉長吳守仁。
林辭翻身下馬,連忙問:「吳鄉長,情況如何?」
吳守仁目光往北邊看了一眼,聲音低下去:「胡騎約五十騎,正在村里劫掠。下河村的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沒說完,但誰都知道是什麼結果。
林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下河村的方向濃煙滾滾,隱隱有火光在灰白的天空下跳動。
隔著這麼遠,似乎都能聽見哭喊聲混在風裡,斷斷續續的。
何大壯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
林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轉頭問吳守仁:「你帶了多少人來?」
「咱們這邊,二十三人。」吳守仁回道。
林辭接話:「合起來,九十三人。」
吳守仁咽了咽唾沫:「九十三人對五十騎......有把握麼?」
林辭沒立刻回答。
雖然他們人數占優,但胡騎都是身經百戰、正兒八經的戰士。
即便王鐵牛等人有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但大部分都是普通村民,沒上過戰場的鄉勇。
戰爭,在某種情況下不是靠人多就能夠取勝的。
林辭思考了會兒,爬上土坡,伏在雪地里,往下河村方向望去。
胡騎在村里橫衝直撞,搶糧食、抓牲畜、拖女人。
火光映照下,那些騎兵穿著獸皮襖,頭戴氈帽,臉上塗著油彩,發出猙獰殘忍的大笑。
有村民倒在路中間,不知死活;有人抱著孩子往村外跑,被一箭射中後背,撲倒在地。
何大壯在旁邊攥緊了朴刀,牙咬得咯咯響:「林秀才,咱們還等什麼?!」
林辭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等他們出村。村里地形複雜,容易分散,不好埋伏。衝進去跟他們巷戰,咱們吃虧。」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送死不是本事,打贏才是。」
何大壯悶聲喘了兩口粗氣,把朴刀往雪地里一插,沒再吭聲。
林辭他不是冷血。
但打仗不是兒戲,他要對身後這九十幾人負責。
他看了一會兒,縮回身子,朝趙老蔫招了招手。
「老蔫叔,帶弓手隊,埋伏在東側土坡後。等胡騎撤出時,先射一輪。」
趙老蔫點頭,帶著十八個弓手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土坡。
他在雪地里趴好,把弓弦重新緊了緊,低聲對身邊幾個人說:「都別慌。等林秀才的箭響了,你們再放。頭一輪,瞄準騎馬的,別浪費箭。」
「大壯,」林辭又朝何大壯招手,「帶步兵隊,西側亂石堆後藏著。弓手射完一輪,你們從兩側合圍。」
「是!」
「鐵牛,」林辭看向王鐵牛,「你帶騎兵隊,繞到村北那片林子後頭。等胡騎被伏擊亂了陣腳,你從後面衝出來,斷他們退路。」
「好!」王鐵牛重重點頭,重新翻身上馬,帶著十二個騎兵消失在雪丘後。
林辭又看向吳守仁:「吳鄉長,你的人,跟我守在土坡上,做第二波箭雨和支援。」
吳守仁點頭,二十三個鄉勇各自找好位置,趴在雪地里。
風從北面刮過來,裹著血腥氣和煙火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白氣從嘴裡呼出來,又被風吹散。
等。
等這些胡騎,走進他布好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