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首戰告捷!但林辭高興不起來?


  入夜。

  胡騎燒殺搶掠了小半日。

  雪小了些,但風更冷,像刀子割在臉上。

  下河村里亮著的火光在移動,胡騎似乎搶夠了,開始集結。

  馬匹拴在村口的老樹上,鞍上馱著糧食袋子、布匹、活羊、還有女人。

  馬蹄聲由遠及近,五十餘騎牽著馱貨的馬,從村口慢悠悠往北走。

  打頭的是一個騎白馬的小頭目,皮帽上插著一根鷹羽,腰挎彎刀,嘴裡哼著小曲。

  林辭趴在土坡上,手指扣在弓弦上。

  

  他屏住呼吸,等著。

  等胡騎他們走到村外的開闊地,進入伏擊圈。

  一步。

  兩步。

  三步。

  「放!」

  他低喝一聲,弓弦嗡鳴,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幾乎同時,趙老蔫等弓手隊的人也射出了第一箭!

  唰唰唰唰唰——!!!

  第一輪箭雨從土坡後騰空而起,像一窩被驚起的黑蜂。

  趙老蔫那一箭偏了,擦著鷹羽頭目的肩頭飛過去。

  「狗日的,偏了!」趙老蔫攥著弓的手微微發抖,低聲罵了句。

  但林辭的箭沒偏——弓弦"嗡"地一聲,正中鷹羽頭目的面門。

  那人身子一僵,從馬背上栽下來,砸在雪地里,沒再動彈。

  緊接著又是幾聲悶響,兩個胡騎中箭落馬,第三個捂著脖子歪在鞍上,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漂亮!」何大壯在另一側低低喊了一嗓子。

  趙老蔫也看清了是林辭射中的那頭目,心中不由感慨:林秀才這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頭目一死,胡騎隊伍瞬間大亂。

  「有大靖官兵!有埋伏!」

  「撤!快撤!」

  他們策馬,想要往北邊跑。

  但何大壯沒給他們機會。

  「殺!」

  亂石堆後面爆出一陣吶喊,何大壯一馬當先,手裡攥著那柄朴刀,從側面直撲過去。

  他身後四十個步兵跟著衝出來,長矛齊舉,吼聲震天。

  胡騎被這突如其來的衝鋒打懵了。

  他們根本沒料到這種地方會有人伏擊。

  還以為是遭遇了大靖邊軍,慌亂中連隊形都拉不起來。

  但胡騎終究是胡騎。

  最初的慌亂過後,幾個騎術好的立刻拔刀反擊。

  一個胡騎俯身揮刀,將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鄉勇砍翻在地。

  那鄉勇慘叫一聲,捂著胳膊滾進雪裡,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另一個胡騎調轉馬頭,彎刀橫劈,逼退了從左側圍上來的三個步兵,三人連退數步才穩住陣腳。

  何大壯壯著膽子,朴刀掄圓了朝一個胡騎的馬腿砍去。

  刀鋒劈斷馬前蹄,那馬哀鳴著跪倒,背上的胡騎被甩出去,還沒爬起來就被兩根長矛釘在地上。

  那胡騎瞪著眼掙扎了兩下,再沒動彈。

  但何大壯自己也挨了一下——另一個胡騎從側面縱馬撞來,馬肩撞在他肋下。

  他悶哼一聲,踉蹌著退了兩步,嘴角滲出血絲,手裡的朴刀差點脫手。

  「大壯!」王鐵牛的聲音從村北炸響。

  村北林子中馬蹄聲驟然炸開。

  王鐵牛一馬當先,身後十一騎呈錐形陣從後方攔腰撞進胡騎的尾部。

  長矛平舉,借著馬速,一下就將一個落在後方的胡騎挑落馬下。

  王鐵牛殺得眼紅,換起朴刀左劈右砍,接連逼退兩人。

  馬匹交錯之間,刀刃碰撞的火星在夜色里一閃即滅。

  胡騎後方徹底亂了,有人想回頭迎戰,被騎兵隊的長矛捅穿;

  有人想往側面突圍,迎面撞上弓手隊射來的箭雨。

  趙老蔫這回穩住了,連射三箭,兩箭落空,一箭射中一匹馬的脖子。

  那馬嘶鳴一聲倒地,背上的胡騎被甩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沒爬起來。

  旁邊一個弓手補了一箭,正中那人後背。

  三面夾擊之下,胡騎被壓縮在村口那片開闊地上,前後左右全是人。

  馬匹互相擠撞,嘶鳴聲、喊殺聲、刀兵碰撞聲混成一片。

  雪地被踩得稀爛,暗紅色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

  混亂之中,一個黑臉大鬍子的胡騎頭目突然從人群中躍馬而出。

  他座下是一匹黑馬,膘肥體壯,一刀劈開了擋路的鄉勇長矛,吼了一聲:「衝出去,跟我走!」

  對方嘶吼著,揮刀朝一名鄉勇砍去。

  那名鄉勇躲閃不及,被一刀斃命,鮮血狂飆,染紅雪地。

  幾十個胡騎只好扔了馱貨的馬匹,咬著牙跟在他後面,硬生生從步兵陣線的缺口處沖了出去。

  那個黑臉頭目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夜色中掃過土坡,像是要記住哪張臉。

  王鐵牛策馬要追,林辭在坡上大喊:「鐵牛,別追!」

  王鐵牛勒住馬,狠狠把朴刀往地上一摔,眼睜睜看著那黑臉頭目帶著殘兵消失在北面的夜色里。

  沒來得及跑的胡騎徹底崩潰了。

  有人扔了刀投降,有人死在亂矛之下,有人被自己的馬甩下來踩斷了腿。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雪地上留下十多具胡騎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

  鄉勇這邊也死了五六人,傷了七八個。

  何大壯捂著肋下靠在石頭上,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一個鄉勇正給他纏繃帶。

  林辭從坡上走下來,看了一眼傷亡,攥了攥拳頭,轉頭對吳守仁說:"勞煩吳鄉長,清點人數,先把傷員抬到避風處,用熱水清洗傷口。」

  吳守仁點頭,立即帶人忙去了。

  王鐵牛翻身下馬,喘著粗氣,臉上沾著血,咧嘴笑了一聲:「痛快!」

  何大壯也跟著笑,扯到肋下的傷,疼得齜牙:「狗日的胡騎,還真有兩下子。」

  張麻子和瘦猴等人也是聚攏過來。

  雖然他們沒能親自殺掉胡騎,但第一次作戰就獲勝,神情還是十分激動興奮。

  張麻子擦了把臉上的血,嘿嘿笑道:「林公子,咱們贏了!五十騎被打跑了!」

  瘦猴也湊過來:「是啊,我這輩子頭一回拿刀對著人砍,差點都尿了,手現在還抖呢!」

  幾人越說越興奮,聲音也大了起來。

  王鐵牛走過來,看了眼林辭,發現不對:「林秀才,怎麼了?咱們打贏了啊!」

  林辭回過神來,只說了句:「沒事,幫吳鄉長清點人數,戰亡的鄉親們,好生安葬。」

  王鐵牛聽到此處,也是收斂了得意的神情,嗯了一聲默默去忙了。

  他走到那個被一刀斃命的鄉勇面前,蹲下來,伸手替他合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林辭之所以高興不起來。

  是因為他知道其實這一仗能贏,不是因為他們這群人有多能打。

  而是因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胡騎根本沒料到這個時候會有兵力埋伏他們,這才吃了虧。

  而且,這樣的伏擊,他們還死了五六人,傷的更是不少……

  這對於林辭而言,他不能接受。

  下一次,胡騎知道了。

  知道下河村這一帶有人會打仗,會設伏。

  他們會更謹慎,來的人也會更多。

  何大壯靠石頭休息了一會兒,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林辭身邊,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林秀才,你剛才在想什麼?」

  林辭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著北方:「大壯,你說,如果下一次來了一百騎兩百騎,咱們還能贏嗎?」

  何大壯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肋下的傷,苦笑著搖了搖頭:「林秀才……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林辭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我知道——」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鄉勇、包紮傷口的婦人、收攏物資的漢子。

  「只要咱們還在,就不能讓他們往南再走一步。」

  何大壯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林秀才,你這話說得,讓我又想打仗了。」

  林辭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先養傷。仗,有的是你打的。」

  何大壯哈哈一笑,牽動傷處,又齜牙咧嘴地縮了回去。

  雪又開始下了,比先前更大,把地上的血跡一層一層蓋住。

  到天亮的時候,這片土地,又是白茫茫一片,乾乾淨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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