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斬立決!祭農大典
雖然很不願意放那韋家紈褲子一碼,可韋家漸漸強盛,甚至有掣肘君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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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早日收回丹書鐵券,也是除掉一隱患。
謝筇開口,不少人附和。
韋太師陣營卻遲遲沒有說話。
他們都在等著韋太師決策。
良久,韋太師躬身。
「犬子無狀,犯下滔天罪名。任憑陛下處置!」
誰都清楚,丹書鐵券並非免死金牌,而是催命符。
可這催命符若用得好,也能叫皇室投鼠忌器。
這樣的殺手鐧,怎能丟掉?
「依你所言,韋廣平,斬立決!」
韋廣平之事總算蓋棺定論。
散朝後,謝筇從宣政殿出來,遠遠見蕭從禮孑然獨行,忍不住慨嘆。
「蕭從禮是個高明的,竟想到以退為進,逼得韋太師放棄親子。只是此人政績卓然,卻叫人看不出是敵是友。」
給事中段大人聞言,上前主動搭腔上眼藥,「國公爺不知道?蕭從禮之女蕭美人在宮中,可是唯太后命是從。」
謝筇若有所思,「後宮嬪妃都是太后的小輩,孝敬太后也是理之自然。」
段給事中意味深長地呵笑,「若只是小輩對晚輩的孝順倒也罷了,就怕蕭家早已淪為韋家的黨羽之一。國公爺您瞧,那不正是鐵證嗎?」
說話間,前頭蕭從禮身邊多了一個人。
正是晚年得志的承恩公姚本昌。
蕭家站位不清不楚,可承恩公屬於哪方陣營,已然無需多言。
謝筇望著前頭相談甚歡的二人,本該憤怒的心,卻盡數被惆悵取代。
憂愁爬上他日漸衰老的額間,繪成絲絲縷縷斑駁的皺紋。
「天下英豪若盡入韋氏門下,那這大邕,還有多少年能姓唐?」
*
前頭,承恩公對蕭從禮頗覺親近。
「立業自入仕,總與我說起蕭大人在軍器監處處為她打點,待他之親厚,甚如親子!真不知該如何感激蕭大人你才好!」
蕭從禮對他則禮敬有加,「國公爺和世子實在言重了。世子雖然入仕晚,卻很上進用心,且不提我是世子入門的長官,本就該多加勉勵。就說宮中太后娘娘對小女如此照拂,下官所作這些,又何及萬一呢?蕭姚兩家,同舟共濟才是正理。公爺實在不必與我客氣。」
承恩公連連點頭。
他雖然庸碌,但卻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和兒子都沒什麼建樹,全靠太后提拔,偏偏韋家並不在明面上認可他們,姚家在朝中地位十分尷尬。
說他是韋氏黨羽吧,卻又多年遭受韋氏一族打壓,時至今年才窩囊翻身。
可說他不是韋家陣營的吧,偏偏他又與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姻親關係,甚至承恩公的爵位都落到他頭上。
可若說他是中立派,如此兩邊都沾點的家族,又算哪門子的中立?
就連承恩公自己都不曉得,他到底算是誰的人。
其他官員就更繞著他走了。
避之如瘟疫。
他這個承恩公做得憋屈無比,連韋家旁支對他不假辭色。
認真說起來,能得陛下看重,又從始至終絲毫不避諱和他們家交好的,也就一個蕭從禮。
蕭從禮既不會因為他碌碌無為幾十年而顯露出鄙夷,也不會因為姚家的窘迫處境而自以為是高高在上。
還處處照顧他兒子,如何能不叫他感動?
聽著蕭從禮的聲音,險些熱淚盈眶,大手一抬,勾著蕭從禮的肩膀。
「都說了,見我不必呼什麼公爺的。我比你年紀大,你就叫我一聲老哥!你下次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蕭從禮也不扭捏,垂手一拱,「既然如此,蕭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直身起來時,他笑意吟吟道:「不知公爺現在還題詩否?三年前曲江宴上,公爺那闕贊兩河奔騰之勢的詞,蕭某至今難能忘懷。」
他正值壯年,發間白絲未生,人又生得好看,談笑間意氣風發,模樣俊朗得很。
如此仕途青雲之人,竟然膜拜自己舊時之詞!
」你知道我那詞?「
」萬里走滄溟,浩氣貫長庚。萬古豪情,一瀉崢嶸。若非那年有韋世子在,姚大哥的詞,也當為序引。「話語間,蕭從禮十分地感慨,」其實三年前姚大哥便該扶搖青雲,卻因時勢被迫遮蔽鋒芒。如今烏雲已散,姚兄,正是大展宏圖之時。不必為世人一時輕視而落寞。前路何愁無知己?「
承恩公一時間心潮不可抑制地洶湧澎湃。
這人,懂他!
既知他當年氣貫長虹想要睥睨官場的抱負,也知曉他三年冷遇的憋悶和如今初出官場壯志難酬的落寞憤懣。
「天下何處覓知己!卻不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蕭老弟,走!咱們喝酒去!」
這一日,承恩公與蕭從禮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笑,還作詩。
把這些年的窩囊氣一股子全都發了出來。
醉得醒都醒不過來了,被蕭從禮送回了承恩公府。
來接他的是承恩公世子姚立業。
蕭從禮自個兒都暈乎乎站不穩了,還特地叮囑他,」公爺鬱郁許久,一時不妨便喝多了。世子切記讓人給公爺喝了醒酒湯,明日是祭農大典,千萬耽誤不得。「
姚立業還是第一次見如他恩師一般引導他的蕭從禮醉成這樣。
他接過父親,對蕭從禮的話無不聽從。
「蕭大人放心,我一定都按你說的辦。」
「那就好。」蕭從禮轉身的時候險些倒下去,最後是被蕭家小廝給扶著進馬車的。
才接到消息來看到這場面的姚家老夫人,既感念又欣慰。
「這才是知己好友啊,都這樣了還不忘把你爹送回來。日後你可千萬要好好聽蕭大人的叮囑。還有蕭家三房的人,咱們國公府能幫襯的,一定得幫!」
*
二月二龍抬頭。
早早的,諸位嬪妃按品大妝在椒房宮們等候。
待皇后來了,她們將由皇后領著一同前往上林苑。
眼看到了時辰,皇后卻遲遲不露面。
德妃最先忍不住:」這皇后娘娘不會忘了今日大典的事情吧?這個時候還不起?」
白叫她們在這等著,累死人了!
林婕妤最擅長給別人台階下,「皇后娘娘從三日前就開始沐浴齋戒,焚香禱告。日日都不曾落下。昨兒還忙到夜了才睡,顯見是累著了,不過皇后娘娘最是細緻端方,想來過會子也就出來了。德妃姐姐稍安勿躁。」
畢竟是潛邸時候就在的老人了,德妃難得給人三分面子。
「如此最好。就怕皇后娘娘是真累倒了,到時耽誤了祭農大典,沒得叫朝臣們笑話皇家。「
德妃的擔憂不無道理,畢竟皇后體虛。
要是真在祭農大典倒下了,那可不吉利。
可這話卻也不是妃妾該說皇后的話。
可見皇后病著這些年,有多被人輕視。
「德妃有功夫在這擔心本宮,倒不如好好管住你自己那張嘴。」
隨著椒房宮大門打開,皇后凌厲的話比人先至。
「若在百官面前還敢這樣尊卑不分,別怪本宮當眾治罪於你!」
話是威嚴,可皇后本人的狀態卻很不撐不起氣場。
不過三日不見,皇后眼裡的紅血絲多了好多,厚重的面妝也遮蓋不了病氣,出門時也是被掌事女官們一左一右地攙扶著。
蕭湘下意識看向貴妃。
貴妃臉上的得意和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喲,皇后娘娘這是怎麼了?瞧著氣色很不好!若是娘娘真的虛弱,要不然還是不要勉強了。」
一聽這語氣就曉得,這幾日她給皇后使了多少絆子。
皇后看向她時眼裡都是咬牙切齒地恨,嘴上執拗。
「不過一個祭農大典罷了,本宮有什麼勉強的!」
她撐死也要完成祭農大典!
像是為了表達覺心,她撥開扶著她的侍女,緩緩走下台階來。
等走到眾嬪妃前頭,才微微抬起雙手,施恩般道:
「徐婕妤,蕭美人。今日就由你們二人跟隨本宮。」
皇后參加祭禮時,身邊是可以有后妃或是女官隨侍,在她行禮時攙扶整理衣裙,讓皇后時刻保持最完美的帝後形象。
這也是皇后臨駕於所有后妃之上的體現。
在百官跟前,將高位或受寵嬪妃當作侍女使喚,擱誰誰不心動呢?
蕭湘壓根沒想到這事兒能落到她頭上。
轉念一想:貴妃金貴使喚不動,淑妃養胎不來,德妃又才被皇后罵,後宮嬪妃裡頭,可不就是徐婕妤和她要首先被皇后打壓了嗎?
這也難怪皇后執著於要來參加這祭農大典。
蕭湘只能一邊腹誹罵她,一邊和徐婕妤上前去。
這麼一扶,蕭湘才曉得,皇后的病是有多重了。
連走路時身子都虛浮著。
可她和徐婕妤並非全程都能攙著她的。
祭禮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要帝後對著祭壇,領百官一同祭拜。
穿著一二十斤的華冠行禮,就是普通健康之人也不一定受得住,何況是皇后呢?
今日這祭禮,真能安生嗎?
皇帝大約也是料想到此事,提前來接皇后同行。
甚至他思慮得更遠些,蕭湘聽到唐凜問皇后:
」可要讓人代行祭農禮?」
祭農禮還沒開始,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
皇后堅決拒絕,唐凜便罷了,只是給了蕭湘一個眼神。
蕭湘意會,在皇后進上林苑前整理裝束的時候,同雲芝耳語了幾句……
辰時正,隨著禮樂聲起,帝後並肩入苑。
帝後著祭服登壇,行三獻禮。
初獻、亞獻都撐過了,在祭壇旁圍房更衣終獻時,皇后全身開始冒冷汗,人也站不住了……
幸而圍房裡頭,無人看見國母狼狽之態。
蕭湘趕緊讓人去喊了唐凜來。
徐婕妤知曉輕重不敢阻攔,一向明哲保身的她罕見率先提議,」陛下,為了皇后娘娘鳳體,這終獻和後面的祭禮,只怕要人代勞才好!只是讓誰來代,陛下還是要早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