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皇后暈倒,太后代祭
雖然行禮過半換人不好,可總比皇后死在祭禮上好得多。
唐凜垂眼去看皇后。
她已經全然沒有知覺,昏了過去。
說不出是累的還是病的。
身上還穿著厚重的祭祀禮服。
金冠已經被摘了下來,額頭上露出重物壓過的勒痕。
他嘆氣,也不說出自己是什麼滋味兒。
他怨她不自量力非要強撐,卻也不忍責怪她。
後宮皇后的處境,和他在前朝又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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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來了嗎?」
蕭湘立刻回話,「已經分別派人去尚藥局和壽安宮請了。」
唐凜狠狠蹙眉,帶了怒火,「上林苑沒有醫師在?」
這樣的大祭,都會有醫師在旁邊隨時候著。
就是怕意外出現時,連個看病的人都沒有。
提起這個,蕭湘無奈又生氣,「蕭寶林懷著身孕參加祭祀,據說是累著動了胎氣,貴妃剛才讓醫師們都去了那處看診。還有兩個醫師,則被韋太師叫了過去,說是韋夫人身子不好。一時也請不回來。」
她雖然不喜歡皇后,可見她這樣,也沒心思落井下石。
的確是請了,結果沒人理會,她只能出此下策。
唐凜氣笑了,「朕竟不知,一個小小的寶林,竟然比皇后身子還金貴了!」
至於韋夫人,什麼身子不好,無非是在為貴妃鋪路!
蕭湘柔聲寬慰他,「陛下莫急,嬪妾估摸著太后午睡才醒,這會子定有一位尚藥直長在替太后娘娘看診,壽安宮不遠,要過來也快。嬪妾斗膽,將此間事宜也告知了太后娘娘。想來這時候,娘娘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徐婕妤猛地看向蕭湘。
她原以為蕭美人只是去找醫師了,沒想到她竟然膽大包天地插手祭禮的事情!
不得不說太后的身份,遠比貴妃更適合。
可從前太后都避世不出的,她肯來嗎?
而且,讓韋太后來代行祭禮?陛下能答應嗎?
唐凜卻拍了拍蕭美人的肩膀,毫不吝嗇讚賞。
「你做得很好。」
他如何不知道韋太師和貴妃的打算?
不過是等著他去請她來代皇后行禮!
好讓全天下人都看著貴妃名正言順站上祭壇!
可這回,他偏不想他們如意!
蕭湘,果然懂他的打算。
徐婕妤看著那二人之間融洽又和諧的氣氛,心中忍不住生升起羨慕來。
若是她方才不想著避禍自保,而是如蕭美人這般主動替陛下分憂,那麼現在被陛下誇讚的會不會就是她了?
這想法只維持了短暫的一瞬就被徐婕妤拋之腦後。
太后來不來還兩說呢。
萬一蕭美人好心辦了壞事,太后不來貴妃又恨上她,那才是找死了。
徐婕妤復又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隔壁,供嬪妃休憩的小殿中,韋貴妃悠然自得喝茶。
手邊,放著一頂九翟鳳羽冠。
九翟,是皇后才配有的規制。
「這麼久了還沒有動靜,方才連陛下都過去了。看這樣子,皇后是真倒下了。」
韋麗嫣十分樂意見皇后倒霉。
甚至惡毒地希望皇后就此死了,好把後位騰出來。
蕭淇也是一樣的想法。
「恭喜貴妃娘娘。與陛下共祭這樣的事情,終究還是要娘娘您才能勝任。」許是壞了孩子的緣故,她對貴妃越發恭順討好,「這也足可見,皇后德不配位。如今娘娘您就好生品著茶,要不了多久,陛下肯定要親自來請您的。」
這話捧得貴妃十分舒坦,放下茶盞望向她的小腹。
「最近身子可好些了?聽陸懷古說,你害喜得厲害。」
貴妃體貼關心,蕭淇受寵若驚,連忙福身,「多謝娘娘關心。只是脾胃有些不合,不是什麼大事。」
貴妃擺擺手,招她過來,「你不必如此膽戰心驚的。你懷了孩子,就是陛下都十分重視的,何況本宮呢。」
她將蕭淇的手放在手中,一臉慈和溫柔,「你啊,只管好生養胎,誕下一個孩子來。若是男孩,本宮親自向陛下說,讓陛下晉你位份,為嬪為妃,指日可待。」
貴妃張揚跋扈慣了,甫一軟和下來,面容都添了幾分溫柔。
韋麗嫣攥緊拳頭。
她還是第一次見堂姐露出這樣的和善關心面容來,卻不是對著她。
蕭淇這賤婢!
懷個孩子跟揣了座金山似的。
等蕭淇生了孩子,看她怎麼對付她!
蕭家姐妹,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這廂,蕭淇被貴妃拉著,卻並沒有興高采烈的感覺,反而有種被毒蛇纏繞掌握的束縛感,寒意生生從那指腹傳到她身體裡頭,叫她通體生涼。
她比誰都清楚,貴妃重視的不是她,而是肚子裡這個「孩子」。
來日孩子誕生,就是她的死期!
只是可惜了,她本就沒有身孕,貴妃註定要願望落空。
在此之前,必須要將這孩子「意外小產」掉,方能糊弄過去。
若能接機除去一兩個貴妃的心頭大患,貴妃肯定會對她改觀!
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嫁禍給誰比較好呢?
一個屋子裡的三個人,各懷鬼胎,偏偏造就出其樂融融的景象,等待好事降臨。
可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連外頭的官員們,都察覺了不對勁。
謝夫人張望好幾次了,「終獻的時辰快要到了,陛下和娘娘怎麼還不來?」
女兒從小體弱,好不容易養好身子又懷孕小產了。
這次祭農大典,她都是強撐著身子來的。
謝夫人從幾日前就懸著心到現在。
看這情形,怕是真的不好。
偏偏她連去看一眼都不行。
有違禮制。
惱怒之下,只能抓著謝筇罵,「當初就說她身子不好不讓她參加大典,你卻非要縱著她來,半點不心疼她!女兒若真是出了差錯,我也不活了!」
「從小養到大的女兒,我哪裡不心疼?」謝筇心下焦灼,也無奈,「可她除了是謝家女兒,還是皇后。她有她的責任和擔當。」
謝夫人掩面,不讓酸澀紅腫的眼被人瞧見,「她本就身體不好,先帝當年偏要選她入東宮,害她被韋家人如此刁難,若非如此……」
「說什麼呢!」謝筇嘆氣過後,眼裡帶著不贊同,「終究是先帝器重,也是皇后自個兒想進宮。何況陛下待皇后娘娘,並不差。這些年遍請名醫救治,下了苦功夫。」
謝夫人低聲啜泣,「話雖如此,可她終究活得憋悶。」
謝筇看向前方被重重守衛圍著的殿宇,「她既選了這條路,就只能咬牙走下去。」
謝夫人還待說什麼,前頭數十位禮官整齊的聲音,響徹上林苑:
「休沐禮畢,終獻將行!請聖駕出幄,百官整冠肅立,各歸班次,毋得紊亂。」
「休沐禮畢,終獻將行!請聖駕出幄,百官整冠肅立,各歸班次,毋得紊亂。」
「……」
所有人莫不收斂話音,整冠垂手靜立。
貴妃則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連九翟鳳冠都穿戴好了,只等陛下親自來請她。
陛下都還沒來喚她,祭禮怎麼就開始了?!
琉璃快步進門來,貴妃急切地質問她:「陛下選了誰?!」
「淑妃?還是德妃!」
琉璃滿臉土色。
「是太后啊娘娘!」
那個庶出的老虔婆?!
她也配!
貴妃臉色變幻好久,最終化作一聲不甘的冷笑。
她自顧自將九翟鳳冠取下,換上貴妃規制的七翟冠。
「本宮倒是要看看,她這個名不副實的太后,要如何主這祭禮!」
太后從前只是一個小小的修儀,連妃都不是就成太后了。
不曾掌宮主事,連這樣的大禮都很少有機會參加,更別提親自率百官行祭禮了。
她等著太后貽笑大方。
好讓陛下知道,整個後宮,只有她才能掌領後宮!
皇后的位置突然換成了太后。
官員們短暫的愕然之後,也都不約而同提起了一顆心。
這邊,蕭湘接替女官,親手扶著太后上走向祭壇。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太后的心潮翻湧,還有那一絲不易覺察的慌張。
這個被家族掌控了大半輩子的女人,終於要迎來屬於自己的人生高潮。
眾人矚目的感覺,她渴盼了一輩子,可這一刻真的到來,她不可抑制地感到無所適從。
蕭湘敏銳地察覺她的不安,她垂著頭,低聲同太后道:
「多日辛苦,只為了這一刻。今日過後,娘娘美名將遍及天下。嬪妾等著向娘娘道喜。」
手心被驟然捏緊,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後拾步上階,緩緩放開扶著她的手。
蕭湘矮下身子,俯身長拜。
太后娘娘,您可千萬,要順暢走出這第一步!
「詣盥洗位!」
「盥洗畢,詣酒尊所!」
「終獻詣神位前,跪!」
「獻爵!」
「俯伏——興!」
「再拜——興!」
「三拜——興!」
「陛下娘娘恭讀祝文!」
「讀祝畢,俯伏——興!」
「詣飲福位,跪!飲福酒!受胙!俯伏,興!」
「送神!眾官再拜!」
「終獻禮成,祀典畢!」
千牛衛兵從四面八方而來,整齊劃一開拓出皇帝太后離壇之路。
皇帝站在高高祭壇之上,振臂高呼,「賜重華宮飲宴!」
禮官齊聲高呼——
「聖駕還宮,百官退班!賜宴,重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