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坐鎮朝雲宮，懲戒蕭湘？
「蕭美人說笑了，我家娘娘一向深居簡出，怎麼會沾染時疫呢？不過是宮中下人們和外頭來往，這才鬧了一陣。」
宮女駐足看向蕭湘，眼裡閃爍著警惕打量之色，「不過美人怎麼忽然提起此事來了？」
「哦，也沒什麼。我曾深受其害，一時想到隨口一提罷了。」蕭湘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淑妃娘娘沒事就好。你既忙，就先去吧。」
宮女朝她福身，本要去廚房的，徑直入了產房。
蕭湘端茶飲了一口，「小豆子那日回來怎麼說？」
雲芝俯身，「李氏自被廢入冷宮後，很是失意。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只是她還記掛著主子，見小豆子去，還問起您的近況。」
通草冷哼，「她都做出那樣下作的事情了，難道還幻想著主子會掛念舊情，救她脫離苦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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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芝猶豫半晌，開口，「其實李氏的事情，奴婢總覺得有不妥之處。她一個小才人，就算得寵，也沒什麼消息來源，怎麼能將時疫帶進宮來。」
「憑她一個人，自然做不到。」
「啊——」
蕭湘立刻放下茶盞起身，目光看向產房。
淑妃虛弱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直叫人脊背發寒。
「這聲音，怎麼不大對勁？」
她見過婦人生產時的樣子，卻不是這樣聲音破碎且異常，如淑妃這樣，時而陡然尖銳卻撐不住片刻，時而細若蚊蚋、氣若遊絲，甚至戛然而止，只剩微弱氣音，實在怪異。
蕭湘快步走到御醫們面前，「淑妃情形如何？」
年邁的醫師們滿頭大汗，「淑妃娘娘中毒頗深，雖用了催產藥，卻因毒勢蔓延、母體虛耗殆盡，產力依舊不足，陷入母子雙危的絕境。現下，只能保住一人，還請美人趕緊奏稟陛下，是保大還是保小啊！再晚一刻，只怕母子俱亡啊!」
張平也在旁邊，聞言心急如焚，「陛下還在前朝，這一來一回的時間，淑妃娘娘哪裡撐得住！」
蕭湘聽著裡頭淑妃的漸漸虛弱下去的叫喊聲，知曉應該是等不了皇帝來下這個決斷了。
淑妃不能死！
皇后已經無力抗衡貴妃，淑妃再要倒下，這後宮就真的是貴妃的天下了！
「華醫師，淑妃娘娘是否毒發至無法挽回了？胎兒本是早產，即便真救下來，是否能活？若救，誰活下來可能更大？」
蕭湘發問犀利卻正中關鍵，華僉擦了擦額角的汗，「那藥更損胎兒，娘娘虛弱乃為胎兒所困。只是此胎，畢竟是陛下第一個孩子……」
「這孩子能健康降生嗎？」
華僉沉默片刻，「尚藥局傾盡全力，只怕也逃不過早夭的命運。」
「華醫師，你是陛下指過來照看淑妃娘娘的，我只信你。你且說，淑妃娘娘和胎兒，誰更能保住？」
華僉這次並未猶豫，「淑妃娘娘。」
「既如此，諸位醫師為何不全力救治淑妃？」
有年邁的醫師抓住蕭湘話里的漏洞，「這位美人好大的膽子，輕飄飄一句話竟要斷送陛下唯一的子嗣嗎？！」
蕭湘直身站在眾人跟前，語氣鏗鏘。
「陛下一定會有子嗣，但他絕不是一個出世就必定夭折的孩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你們就要斷送淑妃的性命嗎？」
「妖言惑眾！你一個小小的美人，怎能替陛下下定論！」那醫師看向華僉，「華醫師，當務之急，還是快搶救胎兒要緊。這可是一位小皇子！即便孩子不健康，好歹能出生幾日，也是大雍王朝有了皇子出世！」
朝雲宮的女官白著臉出門來便聽見這話，驚得當即跪在醫師們跟前。
「華醫師，先救救我家娘娘！她真的快要不行了！你們不能為了小皇子，就罔顧娘娘性命！」
「淑妃娘娘身為後宮嬪妃，誕育子嗣本就是她的使命！」有醫師脫口而出，「為了小皇子，淑妃娘娘也是立了功德。」
「胡言亂語！」蕭湘眸光發冷，側眼看向那幾個頑固的老醫師，忍不住戾氣，「你們身為醫師，救死扶傷是天職。你們不能救下淑妃和小皇子，那麼是不是也該為了小皇子去死？」
似乎沒料到柔柔弱弱的一個小美人忽然這樣暴戾，幾人縮了縮脖子，有人倔強道：「本官都是為了大雍子息考慮！」
「你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你自個兒，抑或是你們身後有誰和你們說過什麼？」蕭湘眸光冷凝，一一掃過在場所有醫師，出言警告，「陛下是重視子嗣，卻並非迂腐執念。你們若要以大雍無子息為由，丟了淑妃性命，又保不住皇子，屆時陛下怪罪下來，可不是由我這個小小美人來承擔的！」
蕭湘此話一出，好幾個醫師都目光閃爍起來。
比起榮華富貴，他們還是更想保住性命的。
見勢態穩住些許，蕭湘又道：「今天發生的事情，我會一五一十告訴陛下。各位已經沒能力保住皇嗣，若還想挽回性命，還是快些協助華醫師，救治淑妃娘娘要緊。」
華僉率先應答，「臣，謹遵美人之命。」
他都發話了，其他人再有什麼想法，也得壓下去。
「張監正。」
張平躬身，「美人請說。」
「煩請你找一位腳程快又得力的小內侍去重華宮，將這裡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告訴陛下。在陛下知曉之前，切不能讓其他人先到陛下跟前胡言。」
先入為主可比什麼都可怕。
「是。奴才一定守住消息！」
「念慈姑姑。您最懂產房中事，淑妃娘娘那，就全賴您照看了。」
「是，請蕭美人放心。」
蕭湘又叫來朝雲宮的掌殿女官，「這是淑妃娘娘的地界，如何穩住底下人，想來不必我多言。」
那女官連連點頭，「今日之事，有勞蕭美人為我家娘娘說話，待娘娘醒了，奴婢必定告知娘娘！」
「先去吧。」
忙完這些事情，蕭湘親自盯在了醫師那裡。
她不懂醫理不要緊，她需要保證的是華僉忙著的時候，沒人給他添倒忙。
張平這時候已經交代了人出去，見她親自在那替華僉坐鎮，心下複雜不已。
「美人，今日之事若是發酵，您……」
這麼多雙眼都看到了，蕭美人擅自替皇帝做決定，不管這件事對錯，她都會被人非議彈劾。
大不敬之罪，可不是誰都承擔得起的。
蕭湘依舊坐在那裡，不曾動搖。
「只要是為了陛下，什麼事我都可以做。」
日子一分一秒的過去，淑妃的喊叫聲愈發小了。
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外頭忽然燭火大盛，亮如白晝。
「陛下駕到！」
皇帝聖駕，這一回才算是真正到了。
後頭跟著貴妃德妃等一眾大小嬪妃，和著好些女官，瞬間將這朝雲宮塞了個滿滿當當。
不過，朝雲宮經過那一會子的動盪過後，經由這一個時辰的調整，早已經各司其職，有條不紊了。
見到御駕來，宮女內侍們簡單行禮後，也繼續忙碌著手中的活計，並未慌亂。
唐凜本是吊著一顆心來看淑妃的，一踏進朝雲宮，反而踏實下來。
蕭湘大步上前，屈膝福身。
「請陛下放心，淑妃娘娘轉危為安。」
唐凜早得到了朝雲宮的消息，心下已經對蕭美人有了改觀，當下見她半點不邀功反而先寬慰他心思，更是欣慰。
他當時留下她，本是隨意之舉，沒想到她竟然有這能耐和本事。
唐凜親手扶她起來，「朝雲宮的事情，朕都聽說了。你，很好。」
貴妃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死死攥住拳頭。
這次意外沒弄死淑妃就罷了，還讓蕭湘這小賤人得了陛下的青眼？！
這不能夠！
她就不信，那麼大一個胎兒沒了，陛下就一點芥蒂都沒有！
貴妃上前，詢問她，「蕭美人，淑妃腹中孩子可還好？」
蕭湘屈膝，「淑妃娘娘突遭不測，孩子……方才已經沒了。」
「怎麼會這樣？」貴妃驚呼，滿臉擔憂，「不是說淑妃和孩子一向萬安嗎？孩子怎麼會沒了？就算沒了，為何又沒人來報？御醫呢？本宮定要問問，淑妃妹妹的孩子是怎麼沒的，是不是你們不盡心！」
老醫師頭一個叫屈，「貴妃娘娘冤枉啊！是蕭美人非要保大舍小，臣等也是沒有法子啊。」
貴妃頓時橫眉豎眼，「大膽蕭美人！小小美人，竟敢置喙皇子去留！你可知曉，這是大雍第一位皇子，更可能是未來儲君！你這樣做，可有替陛下考慮，可有替大雍國祚考慮！」
德妃等人也看到了陛下對蕭美人的不同，本就心有妒忌。
蕭湘若是妃主嬪主便也罷了，區區一個美人，她憑什麼！
這下紛紛跟著搭腔。
「是啊，蕭美人未免太過妄為。不管此事是對是錯，陛下沒發話，你怎能替陛下做決斷！」
蕭湘直直矮身跪下去，不卑不亢。
「嬪妾知錯，任由陛下處置。」
貴妃眼神輕蔑地掃過她，轉而對皇帝柔聲說：「陛下，此事蕭美人雖是出於情急考慮，可終究罔顧陛下您的顏面。還有淑妃那胎，畢竟是個快要降生的孩子。就是為了給宗正寺那邊一個交代，蕭美人也不能這樣輕易縱容了。」
說著，為了突出的自己的體貼，她又補充，「臣妾知道陛下看重蕭美人，不如就讓她為已逝的皇子守喪三月如何？待她出來，再重新冊封就是了。」
靈虛閣時期沒看出來蕭湘有這個能耐，這一回，她可不會讓蕭湘再有命出來蹦噠了。
貴妃看向蕭湘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