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代朕行事,鳳尾步搖
議論紛紜中,唐凜揚聲定調:
「蕭美人,乃是朕命其留守看顧朝雲宮,代為行事。皇嗣不保,非蕭美人之罪,更無需為尚未出世的皇子守喪。」
說罷,他徑直去往淑妃的產房,心急之態已經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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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瞪了蕭湘一眼,慌忙上去攔住。
「陛下,產房是血污之地,您金尊玉貴,怎能進去呢。」
唐凜被迫駐足,可眼裡的關切壓都壓不住。
這時念慈出來,福身稟報,「陛下放心,醫師們救治及時,淑妃娘娘性命已無大礙。」
唐凜這才重重鬆了一口氣,「這就好。你進去告訴淑妃,好好養著身子,孩子,還會再有的。」
念慈應聲進去了,唐凜眼睛都還追著她。
直到帷幔落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貴妃咬牙。
淑妃這個賤人,都進產房了還不安分,狐媚勾引陛下!
她上前去拉他的胳膊,「陛下別太傷心了,淑妃沒事就好。」
唐凜沒有理會她,回坐到廊檐底下紅木交椅上。
貴妃收回搭空的手,心頭一陣空落落。
彼時張平正拿了一件首飾來。
「陛下,淑妃娘娘近日常戴的鳳尾步搖垂珠內,藏了易使孕婦胎動不安誘發血崩的藥粉。之前都相安無事,近日那步搖增了細微裂痕,極難發覺,醫師們猜測,是宮女擦拭首飾時使藥粉滲出。」張平將那步搖平放在唐凜跟前,拿了燭台一照,果然看到垂珠上極其隱蔽的裂痕,「奴才想,是否是宮女們無意沾染了,沒有及時洗去,又去伺候淑妃娘娘餐食,這才……」
唐凜臉色瞬間沉如寒潭,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這鳳尾步搖,朕看著眼生。」
「回陛下,這是淑妃娘娘前年晉封昭儀時,尚功局所制賀禮。因步搖太過華麗,淑妃娘娘一直未曾佩戴,直到有孕晉封妃位,又有小宮女提起,娘娘見了喜歡才穿戴上的。」
說著,張平補充了一句,「華僉醫師說,這步搖垂珠並不完全閉合,即便沒有摔出裂痕,裡頭的藥粉也會因天氣潮濕散發,即便是尋常婦人佩戴久了,也再難有子嗣。有孕婦人接觸,輕則流產,重則一屍兩命。淑妃娘娘此次,應是有誤食的緣故,才發作如此厲害,以致皇嗣難保。」
「放肆!」
往日的帝王溫情徹底消失,只剩雷霆震怒,眸底翻湧殺意,周身寒氣迫得旁人不敢抬頭。
「淑妃一向謹小慎微,連宴會都不敢參與,饒是如此也防不過此陰狠毒招!」
他壓了許久的怒火,在此時終於爆發出來。
「這個後宮,到底還要葬下多少無辜孩子的性命!」
眾嬪妃何時見過這樣盛怒之中的長寧帝,忙不迭跪倒下去,「陛下息怒!」
「息怒?朕倒是想息怒,可為何朕的孩子,接連二三的沒有了。你們誰能來告訴朕,為什麼?」
「東宮時的事情,朕不想再計較。兩年前,杜婕妤難產,一屍兩命。去年,皇后小產,都告訴朕是皇后體虛的緣故。可是淑妃,她身子一向康健,孕期從不與人爭執,不叫心神震盪,偏偏是她的宮中,出現了毒物!」
「尚功局掌事何在!」
「陛下,已經將人帶來了。」
「給朕審,朕一定要查出這東西打哪兒來的!這些東西,又是為何輕易進了後宮門戶!」
「奴才遵旨!」
長寧帝平素是個溫文爾雅的,就算發怒,也是輕易不刁難苛責嬪妃們。
可今日,他半點沒有讓嬪妃們起來的心思。
在等審訊結果的時候,所有嬪妃都靜靜跪著。
德妃很少受這等委屈,可看到旁邊貴妃和有孕的蕭御女也這樣,她心裡平衡了。
朝雲宮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太后那邊也被驚動了。
壽安宮來了人詢問消息。
長寧帝往底下掃了一眼,「蕭美人。」
蕭湘從嬪妃中起身,到他跟前屈膝,「陛下。」
看到她時,唐凜暴怒的心才算有些許安慰,連帶著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你親自去壽安宮走一趟,將這裡的事情告訴太后。也替朕勸太后寬心。」
「嬪妾遵旨。」
眾嬪妃眼睜睜目送蕭湘離去,羨慕有之,嫉妒更有之。
這下好了,後宮所有嬪妃裡頭,居然只有蕭美人不用跪著了。
真是可惡!
能離開那修羅場,蕭湘自然樂得高興。
看陛下氣成那模樣,還不知道要跪多久呢。
到了壽安宮裡頭,蕭湘如實告訴了太后朝雲宮的情形。
太后聞言嘆息,「唉……太乙救苦天尊。願那孩子,早登極樂。」
她手裡還拿著道經,「本以為淑妃能給皇帝添個子嗣,沒想到,淑妃也是個沒福氣的。」
說著說著,太后的目光就落到了蕭湘身上。
「你從靈虛閣出來也有大半個月了,皇帝常去你那裡,你就更該上心了,早日有個孩子傍身,比什麼都要緊。」
蕭湘垂眸,「嬪妾,沒有淑妃和蕭御女的運氣。之前在靈虛閣時得時疫傷了身子,醫師們說,要多養些日子才能……」
聽到這話,太后悵然若失,拉著她的手輕拍。
「你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
蕭湘露出笑容,「嬪妾之前或許時運不濟,可如今有太后娘娘庇佑,嬪妾一點兒也不覺得難過。」
太后一向是個被人當作棋子利用,身不由己的人。
今日典禮和大宴,是她這麼年來第一次這樣揚眉吐氣。
這樣的情境下,被人依靠,倒叫她怔忡不已,生出許多感慨。
「哀家一個老人家,年紀又大又沒本事,你倒喜歡跟著哀家。」
「嬪妾一向以為,英雄不問年歲,豪傑不分韶華。」蕭湘坐在太后身邊,笑語嫣然,「娘娘是顧念舊情之人,前半生被家族束縛拖累,如今也該做做自己了。」
這話說得應景,太后聽得很高興,面上卻不顯,意味深長地喝了一口茶,「你倒什麼都敢說。」
「旁人跟前,嬪妾自然不言。娘娘跟前,嬪妾不會隱瞞的。」蕭湘乖巧坐著,任由太后目光打量揣度,一點都不見心虛和窘態。
太后再一次敗下陣來,也懶得再猜疑,說起正事來。
「淑妃的事情,不管是誰插手,既然涉及到尚功局,那麼尚功局的權勢貴妃就把握不住了。皇后淑妃病著,德妃無能。再往下就是幾個婕妤了。九嬪的位置現下都空著,想來陛下會提拔一個人上去。婕妤之中,數徐婕妤家世最好,父兄又得重用。」
家世好的女子,穩得住後宮。
也敢和貴妃分庭抗禮。
蕭湘揣度著太后心思,眸光微動,笑道:「嬪妾同徐姐姐同一批入宮,卻一直沒有好好說過話。等過兩日挑了好日子,嬪妾正想約徐姐姐一同說話賞游。」
太后頷首,越發滿意蕭湘的聰慧和乖覺。
過後的幾日,長寧帝在椒房宮和朝雲宮之間輾轉。
一連半月,不進其他任何嬪妃的宮殿,就連貴妃那兒,也連個皇帝的衣角都見不著。
滿宮上下的嬪妃們一時間安分得厲害。
連同貴妃在內,日日給太后請安時也不拌嘴了。
朝雲宮那邊的消息陸續傳來。
那個摔壞了淑妃步搖的宮女被揪了出來,連同給淑妃擦拭步搖和布菜宮女們,統統被發配到了浣衣局去。
尚功局五品尚官,以及當初製造那根鳳尾步搖相關的所有工匠,盡數賜死。
這一場風波,延續到了三月初上巳節。
「貴妃娘娘還沒來呢?」
與陽湖柳岸,已過辰正一刻,除了皇后和淑妃身體不適沒出門,其他大小嬪妃都聚齊了。
唯獨貴妃未至,德妃嘟囔不已。
林婕妤湊身同蕭湘說話,「瞧這樣子,貴妃娘娘怕是不來了。」
蕭湘疑惑,「去年也是這樣嗎?」
林婕妤笑著搖頭,「去年熱鬧。皇后貴妃都跟著陛下去了曲江池,回來後才在宮裡設宴。今年陛下許是還在氣頭上,誰都沒帶,只叫咱們自個兒過了。」
蕭湘頷首表示理解。
難得上頭人都不在,這樣反而自在。
蕭湘是挺喜歡這氛圍。
不止她,德妃更喜歡。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好不容易坐一回主座,德妃卻看不慣宮中的歌舞。
「教坊司這些舞樂一年不見變一次,都是老套沒什麼心意。」她招招手,讓教坊司的人都下去,「陛下雖然不在,可咱們也不能糊塗過了不是?」
胡婕妤笑意吟吟附和她,「不知德妃娘娘有何高見?」
德妃眉眼一抬,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
在蕭湘身上停頓一二後,還是挪開了。
「周寶林,在座你是最小的,就由你來舞一舞,也是為咱們助興。」
周寶林一向是個透明人,坐在最末端連句話都不敢說,突然被所有人看過來,頓時亂了方寸,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這……嬪妾……」
胡婕妤臉色一僵,連忙福身,「娘娘,周妹妹她不會跳舞,怕若是真跳了,反而攪擾諸位雅興。」
「哎,怎麼能這麼說。」韋寶林不懷好意搭腔,「正因不會跳舞,才是助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