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摩雲嶺
第110章 摩雲嶺
從太白樓上下來,王憶欽望著面前人來人往的街道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
這次從京城傳來的不止有蔡植復相的消息,還有一封家書,卻是蔡植親筆手書寫給他的。
王憶欽展開,裡頭只有一句話。
乾坤已定,可歸家矣。
見到這句話,他的鼻頭忽然有些發酸,王憶欽不知蔡植這些年在獄中是如何熬過來的,縱然有敬仰他的獄卒相護,想來也受了不少苦。
但蔡植在這封家書中對此卻是隻字不談,也沒說自己有多思念他這個兒子,只是告訴他,危險已經解除,該回家了。
短短八個字,王憶欽卻看了好幾遍,心緒難平。
這些天不管是呂知州、陳通判還是沈孟然都提醒過數次他該準備赴京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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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憶欽總找各種藉口拖著,並不是他不想去見自己的生父,只是捨不得這邊的爹娘家人。
他在潼州住了快半年,對這座城市也已有了歸屬感,一想到就要離開,便下意識心生牴觸,直到收到這封家書,再加上杜茂的麻煩也解決了,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與父親、母親、姑母、兩位妹妹以及一眾朋友一一道別。王憶欽原計劃是與沈孟然結伴,再加上紀青青與馬延,最多還有個曹寶琴,五人輕車簡行。
奈何薛百崇卻是擔心兒子半路再遇歹人,一口氣找來十三家鏢局,要每家鏢局各出五名鏢師,十名趟子手,清一色全是老手,湊了支快兩百人的護衛隊。
此外他還準備了十二輛馬車,功能各不相同,有鋪著軟榻專門供人睡覺的,有自帶泥爐用來煮飯烹茶的,以及沐浴解手、讀書、練功的————總之,等於是打造了個流動版的毋苟別院。
為了保證他的飲食起居還多配了數十名婢女與家工。
王憶欽覺得這齣行排場有點太誇張了,但父愛如山他也沒法拒絕。
既如此他索性又多帶了些人,叫人挨家挨戶去通知了潼州今年的得解舉人,看他們願不願意一起結伴上路。
除了一些已經提前出門的,剩下的人無一不欣然同意。
這年頭外出是很危險的,沿路有不少剪徑強人,還有謀財害命的黑店。
特別像是他們這樣滿腹詩書,卻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最穩妥的方法是跟著大的商隊或者鏢隊一同行動,比獨自上路安全得多,只是需要再多出一筆錢。
而許多人囊中羞澀,就連路費都是找親戚朋友七拼八湊來的,哪還有餘錢再僱人保障安全。
王憶欽不但願意帶著他們,給他們提供保護,甚至連餐食住宿都一併包圓了,不需要他們多掏一文錢,這等好事眾舉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這麼一來又多了二十餘人,王憶欽隨後還去市集上一番採買,等出城的時侯,已經變成了一支人數超過三百,足有四十多輛馬車的大型團隊。
前方有趟子手開道,車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鏢旗。
這陣仗一些小縣城見到都急忙關上城門,更不用說那些流寇土匪了。
而中途一些其他地方的舉子或行腳商人,見他們人多勢眾,也悄悄跟在他們身後,王憶欽見狀也不令人驅趕,反而又下令放緩了一些行進速度。
就這麼走了大半月,一路上都順風順水,眼見著到了墨州境內,車隊卻沒繼續往神京的方向走,而是繞了些路,朝西面的摩雲嶺而去。
這是王憶欽一早便計劃好的,因為白眉門便在摩雲嶺上,他打算趁著這次去京師的路上也去探望一下師父與眾師兄師姐。
說起來他這個白眉門弟子兼下一任門主,都還沒去過自己的門派,難得這次離得近,他也能抽空去給另一位爹爹儘儘孝。
出門前那一番採購,本就有不少東西是要送去白眉門的。
這一來一回差不多要耽擱個十來日的時間,不過王憶欽在出門前便與同行的眾舉子說過此事,眾人也無異議。
若不是跟著薛家的車隊,他們中有不少人此時都還在荒山野廟中打轉,啃著放到發硬的炊餅,時刻擔心被強人剪徑,哪能像現在這樣,一路遊山玩水,三餐不帶重樣。
如今距離春闈的時間尚早,莫說十日,便是再多十日也無妨。況且摩雲嶺也算名山大川,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遊覽一番。
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本身亦是修行。
說來也巧,他們抵達摩雲嶺時正是臘月三十,就見得山腳下的石牙鎮上家家戶戶都已經掛起桃
符,貼上春聯,大街小巷還有不少人擺出各種小物件,在招人關撲。
王憶早早便遣了名鏢師去山門報信。
因此等他們到了石牙鎮,就見到等在那裡的餘人鳳與公孫無忌。
王憶欽從照夜玉獅子上下來,沖兩人抱拳道,「四師兄,五師兄,歲除安康。」
「小師弟,歲除安康。」兩人也還禮道,接著公孫無忌便笑道,「昨日師父還念叨你和六師妹,說也不知你們能不能趕上守歲。」
王憶欽從馬鞍下取出一隻木匣遞給餘人鳳,隨口道。
「山上的師兄妹們還多嗎?」
「大部分人都被師父打發回家過年了,也就剩了三四十人,不過卻是比往年熱鬧得多。」
餘人鳳接過木匣,「說起來這都是師弟你的功勞。」
「我嗎?」
「不錯,半年前你給師門捐了五萬貫錢,咱們從中取了三千貫將山門好好修葺了一番,又買了些兵器衣物,剩下的便在山下都置了田地產業,如今這鎮上的鐵匠鋪,客棧,酒肆,錢莊————都是咱們的。
「許多弟子將自己的家人都接到了鎮上來,經營這些田產,想見親人時也不用再受奔波之苦。
而且多了這麼大一筆收入,如今大家每月的例錢也都翻了倍,提起你來,都是交口稱讚。」
「,我也沒做什麼,眾師兄弟太客氣了。」王憶欽道。
餘人鳳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中的木盒,下一刻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芝草,究竟什麼年份,怎生得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