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活脫脫的蠢貨


  非常豪放的詩詞,但凡給識貨的人看到,少說也能賣七八百兩。

  詞是好詞,可這手字……

  看文先看字,當弘德帝和周方祁看到宣紙上的字跡時,不由同時皺了皺眉頭。

  他們總算理解到,什麼叫字如人品了。

  難怪這小子品行不端,原來根源出在這。

  「呃?這詩不符合心意?那不好意思,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楊洛見兩人表情不對,立刻發表了免責聲明。

  周方祁回過神來,連忙護住詩稿,看著弘德帝警告道:「這首詩是我的,你不許搶!」

  弘德帝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笑罵道:「老匹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方祁氣哼哼道:「這事你又不是沒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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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給我看看寫了什麼。」弘德帝想要將詩稿拿回來。

  「一邊去,聽我給你念!」

  周方祁雙手捧著詩稿,眼睛微眯,特麼寫的什麼逼玩意兒,咋看不懂?

  楊洛這手字實在是太抽象了,橫不平豎不直,也不按從上往下,從右往左的順序,而是從左往右,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似的。

  漸漸地,弘德帝不耐煩了,「怎麼還不念?不認字麼?」

  「閉嘴!」

  周方祁熟讀兵法,深諳排兵布陣之道,不一會兒就找到了規律,將詩詞大聲念了出來。

  「好!」

  弘德帝猛地一拍大腿,把楊洛給嚇了一大跳。

  剛剛還在嘲笑周方祁的他,此刻人都傻了,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方祁手中的詩稿。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這兩句就把沙場點兵的意境寫明了,楊洛,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怎能寫出這種豪邁的詩詞?」

  弘德帝有些嫉妒,瑪德,寫得這麼牛逼,握草……

  他囁嚅兩下嘴,很想讓楊洛給自己再來一首,但想想還是沒能開這個口。

  文人要臉,皇帝更要臉。

  上次為了不讓周方祁的尾巴翹到天上去,他才想把《滿江紅》搶過來。

  但同樣的招數,用第二遍就沒意思了。

  何況,若是楊洛下一首寫得沒有這首好,那周方祁肯定會拿這件事笑話他一輩子……

  「哈哈哈,好!小子,這首詞老夫很滿意,就算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周方祁拍著楊洛的肩膀,大笑道:「小子,以後有空常來魏國公府坐坐,好好教教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弘德帝似笑非笑道:「老匹夫,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要找這小子算帳麼?怎麼改主意了?」

  周方祁理直氣壯地昂起頭,「此一時彼一時,老夫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小子之前坑我,那是他耍小聰明,既然這首《破陣子》已經補回來了,那就沒什麼事了。」

  「老公爺,趙老爺,要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楊洛拱了拱手,下去轎子。

  看著楊洛離去的背影,周方祁和弘德帝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楊成業這老東西,真瞎了眼。竟把如此優秀的嫡子趕出家門!這小子要文能文,要武……額……武雖然不行,但勝在腦子靈活,會做買賣,還會寫詩,這樣的兒子,換誰不得供起來當祖宗?楊成業倒好,為了扶不上牆的庶子,把真正的璞玉當爛石頭扔了。蠢貨,活脫脫的蠢貨!」

  周方祁滿臉嫌棄,開始替楊洛打抱不平了。

  弘德帝語氣平淡地道:「楊成業要是眼光好,也不至於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說到這,弘德帝嘴角一彎,感慨似的說道:「不過這對楊洛來說也不算壞事,龍困淺灘,不如游入大海。楊家的池子太小,養不下他這條魚。」

  周方祁沉默片刻,熟知老友脾性的他,知道他可能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果然,弘德帝就話鋒一轉道:「老周,我想讓這小子入朝為官,你有什麼辦法沒?」

  周方祁眉頭一跳,驚訝道:「入朝為官?你沒開玩笑吧?」

  弘德帝搖頭:「當然沒有,這小子是個人才,不為國效力可惜了。」

  周方祁捋著鬍鬚,沒有馬上接話。

  他很了解老友的用人之道,看中了就一定要弄到手,不急不躁,但步步為營。

  可這次他看中的人,既不是將門虎子,也不是科舉狀元,而是一個被趕出家門,連功名都沒有的少年,這就不好辦了。

  弘德帝以「仁德」施政,在國事上向來不逾矩。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把「規矩」二字拿捏得爐火純青,既讓人挑不出毛病,又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讓楊洛入朝這事,確實棘手。

  沒有功名的年輕人要踏上仕途,除了科舉和蔭補,就只剩下一條路……特簡。

  所謂特簡,是需要分量足夠的功勞,以夷制夷的功勞倒是很大,可對外這計策是弘德帝自己想出來的,總不能臨時把楊洛的名字安上去,那樣吃香太難看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路子,以夷制夷的策略初見成效,我估摸著再過三五月,契丹將會陷入內亂,到那時,正是大乾收復隴北六州的好時機,我可以將楊洛帶在身邊,北伐回朝後論功行賞,就能名正言順地賜他官位了。」

  弘德帝眉頭一皺,「你還想著北伐?」

  「失地不收,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周方祁眼裡布滿血絲,身上爆發出冷冽的殺氣,「隴北六州自我父親那一代起就被契丹占領了,如今已有六十六年,父親臨終前,還心心念念著隴北失地,拉著我的手說,『祁兒,隴北不收,我死不瞑目』!」

  「這幾十年,我一直找不到北伐的機會,如今天賜良機,以夷制夷之策生效,契丹內亂在即,如果錯過了這一次,老夫死了也閉不上眼!」

  聽到周方祁的抱怨,弘德帝無聲地嘆了口氣,這老匹夫向來沒心沒肺,可唯獨提到隴北的時候,就仿佛變了個人,變得又固執又偏激。

  「老周……」弘德帝和顏悅色,難得沒有用「老匹夫」這個稱呼,「你的心情我懂,你父親的遺願,我也知道。但北伐最大的阻礙,在於朝廷,文官們不會輕易同意開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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