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風水輪流轉
林辰剛踏上蘇家土坯院的路上，便嗅到了一股子不對勁的壓抑。
往日鄰里見面，多多少少還會打聲招呼。
可今天一路回來，家家戶戶院門緊閉，偶爾探出的腦袋，瞥見他就飛快縮回去，眼神躲閃又忌憚，夾雜著幾分說不清的排擠。
不用想也知道。
白天那場風波，看著是他贏了道理，贏了局面。
可在這個幹部一言九鼎的年代，得罪隊長張鐵牛，就是埋下了禍根。
當晚大隊部的鐘聲急促敲了三下，是緊急集合的信號。
全村勞力，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要到場開會。
林辰不慌不忙，隨手把藥簍靠牆放好，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穩步走向大隊曬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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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穀場上，煤油燈昏黃搖曳，社員們黑壓壓站成一片，氣氛肅穆壓抑。
張鐵牛背著手站在土台子上，臉色黑得像鍋底，腰間武裝帶勒得緊繃，渾身都是公事公辦、狠抓思想鬥爭的冷硬氣場。
等人到齊，他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語氣嚴厲：
「近期，咱們大隊部分社員思想滑坡、作風散漫、私心作祟，破壞鄰里團結，干擾集體生產，歪風邪氣必須狠狠打壓！」
這話一出，全場人心一緊。
誰都明白，這話就是衝著林辰來的。
張鐵牛目光一掃，刻意落在林辰身上，卻不明著點名，玩起了敲山震虎、借刀壓人的手段：
「眼下春耕在即，大壩修繕、後山開荒、積肥掏糞，都是集體硬任務。」
「誰要是挑肥揀瘦，牴觸安排，就是跟集體作對，跟革命新風作對，一律記過、扣工分、重點改造！」
一番話，上綱上線，堵死所有反駁的路子。
緊接著，會計拿著工分本，開始念明日勞力分派名單。
果不其然。
輕鬆的地頭活、記工多的輕省活，全都分給了張鐵牛的本家親戚、親近社員。
而最苦、最累、最熬人的後山開山炸石，河道清淤兩樣重活，直接點名林辰。
後山亂石林立，風吹日曬，搬石鑿土最耗力氣。
河道清淤滿身臭泥，又冷又髒，是全隊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
擺明了，就是公報私仇，借著集體分工的由頭，變相打壓報復。
人群里，林小寶縮在角落，嘴角壓不住的陰笑，暗暗得意。
他早就跟張鐵牛私下遞了話，說林辰目中無幹部，個人主義思想嚴重，根本沒把隊長放在眼裡。
這下完了，林辰就算道理再硬、醫術再高，也扛不住大隊幹部穿小鞋。
日復一日的苦差事磨下來，鐵打的身子也要垮，到時候隨便安一個消極怠工的名頭，林辰百口難辯。
張鐵牛死死盯著林辰，沉聲問道：
「林辰，大隊分配任務，你可有意見？」
全場目光齊聚，就等他服軟認錯，或是頂撞冒犯，卻能給他扣上帽子。
若是拒絕，就是抗拒集體、不服管理。
若是硬扛，就要日日受盡苦力折磨。
林辰抬眼，迎著張鐵牛壓迫性的目光，神色平靜。
他沒有暴怒，沒有爭辯，反而順著對方的紅色論調，緩緩開口：
「服從大隊安排，響應集體號召，參加勞動建設，改造自身思想，是每一位社員的本分，我沒有意見。」
一句話，立場端正，態度端正，挑不出半點毛病。
全場一愣，誰也沒想到他這麼痛快應下。
張鐵牛也是一怔，準備好的一堆扣帽子的說辭，瞬間堵在了喉嚨里。
但他轉瞬冷笑，心裡暗道：
裝老實？
也好，越是硬扛，越能磨垮你。
會議散場，人群漸漸散開。
林小寶故意放慢腳步，湊到張鐵牛身邊，壓低聲音嚼著舌根：
「隊長，你看他裝得老老實實，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你呢。」
「我瞅著他早晚要搞小動作，我以後天天盯著他，只要他有一點偷懶耍滑、背後抱怨，我立馬向你匯報。」
張鐵牛點頭，「盯著點也好，作風整頓，就得盯緊這類思想不穩定的人。」
兩人的密謀，一字不差落進林辰耳中。
林辰心裡冷笑，他身懷靈氣淬體，肉身遠超常人，開山清淤這點苦話，根本不值一提，反而能強筋淬體，有助於他修煉。
暗中盯梢、打小報告、羅織罪名？
無中生有的舉報和上綱上線的構陷最傷人。
既然林小寶找死，那他不介意再好好地教訓他一番。
回到蘇家小院，已經是晚上了。
這時蘇晚晴正在做青米粥，妹妹蘇晚婷能起身下炕了。
這會兒正蹲在灶爐旁，幫著姐姐添火。
「二辰哥？」蘇晚婷見到林辰，仿若見到親人一般。
若不是那個封建年代，她恐怕已經張開雙臂，給林辰一個擁抱了。
他們蘇家，本就是城裡知識分子家庭，對於戀愛觀和愛情觀，是要比馬家嶺這種閉塞的地方開放得多。
蘇晚婷經過林辰針灸治療後，無論是身心，還是身體都完全變了樣。
在她心中，她的命是林辰給的，只要林辰願意，他願意獻出這具皮囊，作為回報。
林辰微笑地向她們姐倆點了點頭，道：「晚婷妹妹，把門閂好，回屋給你治療吧？」
林辰從懷裡取出白天剩下的養元花、止血蓮，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靈氣緩緩滲入草藥之中。
蘇晚婷閂好門後，便跟隨著林辰回到她的小屋，「二辰哥，今天還扎我嗎？」
「扎啊，當然扎你……」林辰總覺得他們的對話哪裡不對味，可一時間又找不出哪裡不對。
「那，我需要脫褲子嗎？」
這時蘇晚婷已經將上衣脫了，露出白皙滑嫩的皮膚。
看著蘇晚婷那完美到極致的身材，林辰身心為之一顫，不過很快他便回歸醫者身份。
看著蘇晚婷搖頭說道：「還像昨天一樣，褲子就不用脫了。」
「不過今天落針要與昨天有所不同，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林辰經過望聞問切，已經看出了蘇晚婷肺癆咳血，主要集中在乳中穴處，所以他的施針方向，要集中在乳……中穴處。
【叮！】這時桃花緣小世界系統被激活。
【鑑於宿主精準判斷，神農百草經系統升級，由原來的初級升為中級。】
【可一次性根除患者肺癆頑疾，同時增強對方的好感度5+1+1+】
兩個小時後，林辰滿頭滿臉都是汗水，他施完最後一針，已經累得精疲力盡，一屁股坐在土炕上。
吧嗒。
這時一口軟香的雙唇親在他臉上。
「二辰哥，我……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如果二辰哥願意，我……」
「我願以身相許……」
說完，蘇晚婷害羞地轉過頭，垂下臉。
林辰雖說有心理準備，不過還是被蘇晚婷這突如其來的親熱給鎮住了。
那又軟又香的雙唇，和那微微帶著香氣的身體，讓他前所未有地為之一振。
不過。
這份愛情來得尚早。
因為他二世為人，他比誰都清楚。
儘管他重生，能改變一些現狀，但是改變不了大局。
用不了多久，無論是國家，農墾局，還是紅星公社，他這支邊的這馬家嶺，都會遭受巨大的自然災害。
到那時缺衣少食，舉國上下都要挨凍挨餓，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只有度過那幾年的自然災害，他才能真正地大展拳腳。
林辰知道即將到來的災害，但他無法改變，這時他只能瘋狂地積累能量，發展小世界。
「二丫頭，林同志，你們完事了嗎，完事了咱們就開飯。」
這時姐姐在廚房裡喊他們，林辰、蘇晚婷二人連忙回應。
蘇晚晴特意給林辰燒了兩個小菜，雖然是清茶淡飯，卻前所未有的溫馨家的感覺。
「謝謝你林同志。」蘇晚晴開口道謝。
她已經從妹妹口中得知，妹妹的肺癆頑疾好得七七八八了。
林辰算是他們家的恩人。
「沒有你，我和我妹真不知接下來怎麼過活。」
她們蘇家成分不好，被打成右派，她們姐妹算是小右派崽子，在馬家嶺就沒抬起過頭。
自打林辰落戶她們家，算是給她們姐妹帶來了生機。
「林同志，我們姐妹真不知拿什麼報答你好。」
「你這不是已經報答了嗎？」林辰努努嘴，示意他每一天回來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給他一種家的感覺，這不就是報答嗎。
吃過飯，林辰回答給他單獨隔出的小屋，算是和蘇晚婷一個屋兩個炕，中間隔著一張布帘子。
這時他在想這些天發生的事。
他相信擁有小世界，縱橫醫道、煉體、攻心、布局，他樣樣都行。
對付眼下，張鐵牛這種手握小權、心胸狹隘的基層幹部，對付林小寶這種搬弄是非、愛打小報告的小人，不用硬拼，只需步步拿捏，掐住對方的軟肋。
張鐵牛身為大隊隊長，最怕丟官、怕被上級批評、怕作風有問題。
林小寶好吃懶做，最愛偷奸耍滑、偷懶蹭工分，背地裡還常常私拿集體糧食。
李二壯蠻橫衝動，頭腦簡單，最容易被人挑唆犯錯。
每個人，都有弱點。
第二日天不亮，哨聲就刺耳響起。
全隊勞力集合上山，開山鑿石。
張鐵牛特意親自到場監工，目光死死鎖著林辰，就等著抓他偷懶、耍滑、體力不支的把柄。
可接下來的一幕，直接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別人搬一塊石頭都氣喘吁吁、腰酸背痛，滿身大汗；
林辰從容淡定，扛起百十斤的亂石，來去如風，挖土、清淤、搬石，動作利落乾脆，不累不喘，神色從容。
非但沒有半點吃力，幹活速度還遠超常人，一人頂兩三個人的效率。
別說累垮，就連汗都沒出幾滴。
張鐵牛臉色越來越難看，心裡越發驚疑不定。
這林辰，看著清瘦單薄，怎麼力氣這般變態？
就在這時，躲在暗處專門盯梢打小報告的林小寶，自以為隱蔽，蹲在石頭後面摸魚偷懶，還偷偷摸出兜里藏的半塊白面饃，躲在角落偷吃。
這年頭糧食緊張，按人頭定量分糧，私自偷吃藏糧、上工摸魚，放在眼下，就是實打實地侵占集體物資、消極勞動的大問題。
林辰餘光一掃，看得一清二楚。
這次不是林小寶找他麻煩，是反過來他找林小寶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