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編號
項目經理還在笑。
「工地嘛，材料進出頻繁，蘇總別介意。」
陳麒看著那輛車。
推車的工人戴著灰色手套，安全帽壓得很低。
車上鋼筋捆得很散，前端伸出一大截。
每根鋼筋頭都沒套保護帽。
按照工地安全規範，這種車不該從參觀隊伍旁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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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該朝人走。
沈瑤也看出不對，往蘇婉秋身側靠了一點。
蘇婉秋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面前的鋼筋車。
項目經理往旁邊讓了半步，嘴裡還在說：「讓一下，讓一下，別擋施工。」
那輛鋼筋車離蘇婉秋只剩三米的時候。
推車工人腳下加力，車輪壓過一塊小石子，車身晃了晃。
鋼筋頭朝蘇婉秋側腰掃過來。
陳麒伸手。
手掌按在鋼筋車前沿。
推車工人的肩膀繃起，整個人往前壓。
陳麒手背上青筋鼓起。
車子在他掌下停住。
車輪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灰痕。
推車工人的臉從安全帽下露出來，額頭全是汗。
他又推了一把。
鋼筋車沒動。
陳麒看著他。
「沒吃早飯？」
周圍幾個工人看了過來。
有人舉起手機。
項目經理立刻開口：「你幹什麼？這是正常施工運輸，你攔車影響現場安全！」
旁邊一個趙氏工作人員也跟著喊：「拍下來，他妨礙施工！」
手機鏡頭對準陳麒。
沈瑤剛要讓蘇氏安保擋鏡頭，蘇婉秋抬手制止。
陳麒仍按著鋼筋車。
他看了一眼車上的鋼筋。
每一捆鋼筋側面都有噴碼和吊牌。
陳麒伸手，把最上面一根鋼筋轉了半圈。
吊牌露出來。
項目經理的聲音還在耳邊：「蘇總，這樣就沒意思了，我們好心接待，您的保鏢一進來就挑事，還攔正常施工車輛，這要傳出去，對蘇氏形象也不好吧？」
陳麒抬頭。
「這批貨，合同上不是今天下午才入場？」
項目經理的話卡在喉嚨里。
沈瑤反應很快，立刻調出城東項目材料進場計劃。
「今天鋼筋入場批次，下午兩點到四點，上午計劃沒有鋼筋運輸。」
蘇婉秋看向項目經理。
「解釋一下。」
項目經理額頭上的汗更密了。
他扯了扯反光背心。
「可能…可能是供應商提前送到了，現場調度沒同步。」
陳麒手指點在吊牌編號上。
「提前送到沒問題，可為什麼編號是上周入庫的批次？」
項目經理眼皮跳了跳。
旁邊推車工人的手鬆開車把，往後退了一步。
陳麒看著吊牌。
「這批鋼筋外面有新泥，裡面有舊鏽，扎帶換過，你們從倉庫里拉出來，繞了一圈，裝成剛進場。」
他抬眼看向項目經理。
「給我們演戲，連道具都不換？」
周圍安靜了幾秒。
一個舉手機的趙氏工作人員咳了一聲，把手機放低。
蘇婉秋看向沈瑤。
「拍下來。」
沈瑤點頭。
蘇氏安保上前，鏡頭對準鋼筋吊牌，車輪灰痕，未加防護的鋼筋頭。
項目經理立刻伸手擋。
「不能拍！這是項目內部材料，涉及商業機密！」
陳麒鬆開鋼筋車，轉身站到蘇婉秋前面。
「剛才你們拍我，算施工記錄。」
他看著項目經理伸出的手。
「現在我們拍鋼筋，就成機密了？」
項目經理臉色發青。
「你只是個保鏢，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蘇婉秋開口：「他說的話代表我的意思。」
項目經理看向蘇婉秋。
「蘇總，趙總很重視這次合作，您沒必要因為一個保鏢把事情鬧僵吧？」
蘇婉秋看著他。
「事情僵不僵，是看合同，不是看你臉色。」
「城東項目蘇氏有審計權，材料入場計劃，倉儲記錄，安全記錄，我們都能查。」
項目經理低頭抹了把汗。
「審計當然可以，但…但要走流程，今天只是商務考察，蘇總要查帳得提前發函才是…」
沈瑤接上。
「昨天凌晨兩點十三分已經發給趙氏法務和項目郵箱了。」
項目經理的嘴張了張。
沈瑤把平板轉過去。
屏幕上是郵件記錄。
【已送達。】
【已讀取。】
【讀取人：城東項目辦公室。】
項目經理看著屏幕，臉皮抽了兩下。
「我…我這邊可能還沒看到。」
陳麒看向他胸前工牌。
「你一個項目經理平時不看項目郵件，難道看風水？」
旁邊有個年輕工程師低頭咳了一聲。
項目經理瞪過去，那人趕緊轉身。
蘇婉秋開口：「帶路，材料堆場，倉庫，辦公室，我一項一項看。」
遠處二樓辦公區的玻璃窗後，黑夾克男人又出現了。
他靠在窗邊，手裡拿著對講機。
陳麒視線掃過去。
項目經理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穩了些。
「蘇總，材料堆場可以看，倉庫今天不太方便。」
蘇婉秋問：「為什麼？」
「倉庫正在做安全檢查，裡面有吊裝作業。」
陳麒看向工地西側。
那裡有一排臨時倉庫，藍色鐵皮門半關著。
門口沒有吊車，也沒有吊裝警戒線。
倒是有兩個工人站在門邊抽菸。
看見他們望過去，兩人把煙掐了，轉身進了倉庫旁邊的小門。
陳麒走到鋼筋車旁，伸手拿起吊牌看了看。
編號後面貼著一層透明膠。
膠帶下面還有一串更淺的舊碼。
陳麒用指甲挑起一點膠邊。
項目經理立刻喊：「別動材料！」
陳麒停手，看向他。
「怕我撕開？」
項目經理的臉色更難看。
蘇婉秋轉頭。
「沈瑤，通知集團審計和法務，現場視頻同步上傳。」
「是。」
項目經理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蘇總，這裡畢竟是趙氏工地，您帶人這麼查，不合適吧？」
蘇婉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趙氏要是怕查，就別找蘇氏合作。」
項目經理站在原地。
工地里，塔吊轉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陳麒抬眼。
吊臂這次不是朝他們這邊來的。
但吊臂轉動的時候二樓辦公區後方有幾個人影快速穿過，往西側倉庫方向去。
他們身上都穿著反光背心，手裡卻沒拿工具。
陳麒把手放下。
「倉庫里有東西要藏。」
蘇婉秋也看見了人影，但沒有馬上說破。
「那就先看材料堆場。」
項目經理鬆了一口氣。
「這邊請。」
他帶路時的腳步比剛才快了很多。
陳麒跟在蘇婉秋左後方，視線從地面，腳手架，塔吊，倉庫，辦公區一一掠過。
地上有幾道新鮮輪印。
輪印從倉庫方向出來，通到材料堆場，又繞回去。
工地塵土大，但這幾道印子卻很清楚。
應該是有人在昨晚或者今天早上運過一批東西。
材料堆場裡堆著鋼筋，水泥，模板。
每一堆旁邊都有牌子，寫著規格和批次。
陳麒站在一堆鋼筋前。
牌子上的編號和剛才鋼筋車上的編號一致。
可堆場這邊的數量明顯不對。
牌子上寫著三十二捆。
現場只有二十一捆。
剩下的十一捆去了哪？
項目經理一直在旁邊講。
「蘇總，城東項目用料全程合規，供應商資質齊全，監理每天巡檢，安全方面您完全可以放心。」
陳麒伸手按住一捆鋼筋的扎帶。
扎帶很新，並且切口整齊。
蘇婉秋問：「你看什麼？」
陳麒抬頭，「帳上寫著三十二捆，但現場只有二十一捆。」
項目經理開口：「還有一部分在加工區。」
「加工區在哪？」
項目經理指向遠處。
「那邊。」
陳麒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項目經理口中所謂的加工區實際上只有兩台切割機，旁邊堆著的零散鋼筋數量撐死只有兩三捆。
陳麒收回目光。
「你們工地的數學是趙泰教的？」
項目經理臉上紅白交替。
「你別血口噴人！」
沈瑤已經把現場牌子拍下來，又拍了堆場全景。
項目經理看見鏡頭，臉上更急。
他往後看了一眼。
遠處辦公區二樓，黑夾克男人終於從窗邊離開。
陳麒注意到那人去了西側倉庫。
這時，蘇氏一個安保走到陳麒身邊，壓低聲音：「陳先生，剛才辦公樓二層一直有人在拍我們。」
陳麒點頭，「我知道。」
安保又說：「還有兩個人手裡提著黑色塑料箱從倉庫後門出來。」
陳麒的目光落向西側半開的鐵門。
鐵門後面，兩個穿反光背心的人正推著一輛小平板車往後方臨時圍擋走。
車上蓋著帆布。
帆布邊角露出黑色箱子。
陳麒往前走了一步。
項目經理立刻擋住。
「那邊不能去，危險區域。」
陳麒看著他。
「你們這工地，安全通道危險，主路危險，倉庫危險。」
他往項目經理身後看。
「真正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只有趙泰辦公室？」
項目經理臉色陰下來。
「陳麒，我知道你是誰。」
現場氣氛僵了一瞬。
沈瑤抬起頭。
蘇婉秋看向項目經理。
項目經理盯著陳麒，聲音壓低：「西陳村那件事，你最好別帶到城東來，這裡到處都是監控，你敢再動一下手，誰也保不了你。」
陳麒看著他。
「那你讓監控拍清楚點。」
他抬手，指向倉庫方向。
「拍清楚你們在藏什麼。」
項目經理剛要開口，遠處倉庫門裡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鐵皮門被人從裡面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