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圖紙少了一塊
瑞和醫療中心三樓走廊的燈換成了暖光。
陳麒從電梯出來，右手插在褲袋裡，指尖碰到那隻灰色信封的邊角。
他在病房門口停了幾秒，把信封往口袋深處壓了壓，推門進去。
林秀靠在床頭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
「回來了？」
「嗯，今天事多，晚了一點。」
陳麒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幫林秀把手機亮度調低。
「媽，眼睛還沒好全，少看屏幕。」
林秀把手機放到枕邊，打量著他。
「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陳麒想了一下。
「食堂盒飯。」
林秀哼了一聲。
「你騙誰呢，你那嘴唇乾成這樣，一看就沒吃。」
陳麒沒接話，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壺倒水。
動作一抬，口袋裡的信封角露了出來。
林秀看見了。
「那是什麼？」
陳麒把水杯遞過去。
「工作請帖，公司那邊的應酬。」
林秀接了杯子，沒有喝，視線還停在他口袋上。
「什麼請帖用灰色信封，看著就不吉利。」
陳麒把信封塞回去，「媽，現在商務場合什麼顏色都有，別想多了。」
林秀喝了一口水，杯子捧在掌心。
「你是不是又要去什麼不安全的地方？」
陳麒看著她。
「一個飯局，蘇總帶我去，有車有人，不用擔心。」
林秀把杯子放回去，聲音低了些。
「上次你說去工地，回來肩膀上纏著紗布。」
「再上次你說去公司，回來衣服袖口都是血。」
她靠在枕頭上，眼圈發紅。
「麒兒，媽知道你在做什麼，媽攔不住你。」
「可你每回出去，我心裡就吊著一根繩子，放不下來。」
陳麒伸手握住她的手。
「媽，我會把路看清再進去。」
林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你爸出門前也這麼說。」
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江小魚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碘伏和新紗布。
「阿姨，該量體溫了。」
林秀鬆開陳麒的手，擦了擦眼角。
「來，量吧。」
江小魚把體溫槍對準林秀額頭，儀器響了一聲。
「三十六度七，正常。」
她把數字記在交班表上，又轉向陳麒。
「陳大哥，肩膀的紗布該換了。」
陳麒點頭，跟著她走到走廊處置角。
陳麒解開襯衫肩口扣子，把右肩露出來。
江小魚剪開紗布，手指貼上他鎖骨下方。
她的動作很輕。
陳麒看著她的眼睛。
江小魚全程低著頭，眉心壓著。
「傷口恢復得比昨天快，紫的地方已經退了不少。」
陳麒低頭看了一眼。
「幾天能好？」
江小魚把新紗布貼上去，膠帶固定好，才抬起頭。
「你這種恢復速度，該問為什麼好得這麼快。」
陳麒看著她。
江小魚收拾棉片和剪刀，視線掃過他口袋裡露出的灰色信封角。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那個信封上的字，我剛才看見了。」
陳麒把襯衫扣好。
「看見什麼了？」
江小魚把廢棄棉片丟進黃色醫廢袋，背對著他說：「曹金花…」
陳麒胸口血紋跳了一下。
熱意剛起，又被她剛才留下的涼感蓋住。
「你要去見她？」
「後天。」
江小魚抿了抿嘴，「上次我跟你說，有些名號是給東西聽的。」
「你現在去見她，你胸口那個也會跟著去。」
陳麒站在原地，右手隔著襯衫按在胸骨上。
「我知道。」
江小魚回到護士台後，把托盤放好，坐了下來。
她拿出交班記錄本，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陳大哥。」
陳麒看過去。
「我爺爺以前說過，招魂牌不怕人多。」
「它怕有人把門關上。」
陳麒的眉頭壓了下去。
江小魚把筆放回記錄本上。
「如果金鼎有地下房間，你別一個人進去。」
陳麒回到病房。
林秀已經閉上眼睛。
陳麒把燈調到最暗一檔，替母親掖好被角。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
沈瑤發來消息。
【蘇總拿到金鼎會所建築圖紙了，讓你看一下。】
附件是一張PDF。
陳麒點開，屏幕上顯示出金鼎會所縱剖面。
地上三層，地下兩層。
地上部分標註得很清楚。
地下一層是停車場和設備間。
地下二層的位置畫著灰色色塊，旁邊標註欄空著。
消防疏散圖上也沒有出口標識。
陳麒把圖片放大，用兩根手指拉了拉灰色色塊邊界。
覆蓋面積不小，至少六百平。
他退出附件，回復沈瑤。
【地下二層沒有標註，是圖紙缺失，還是沒有報備？】
沈瑤回復很快。
【技術部核對了住建局存檔，金鼎會所報備圖紙只到地下一層。】
【地下二層不在官方登記記錄里。】
【蘇總看完圖紙後只說了一句話。】
【圖紙少了一塊。】
陳麒關掉手機屏幕，靠在病房門框上。
江小魚還坐在護士台後面。
她看著藥柜上方的天花板，手裡的筆擱在記錄本上，一動不動。
陳麒收回視線，走進隔壁特護病房。
他在床邊坐下來，把灰色信封從口袋裡拿出來。
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背面的毛筆字。
胸口血紋又跳了一下。
熱意從胸骨鑽進血管，沿著肩胛往上爬，到後頸才散開。
陳麒睜開眼。
陳建國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動了動，嘴裡含糊地吐出一個字。
「去…」
陳麒低頭。
他把信封塞回口袋，把父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重新放回。
特護病房時，走廊燈滅了一排。
夜班模式的光只剩牆腳一道暗黃導引線。
手機再次亮了。
【蘇總已經安排人去查金鼎會所地下二層的施工隊和承建方。】
【她還讓人同步查金鼎近十年的消防整改，供電擴容，排水改造和電梯維保。】
【如果那一層是後來加建的，施工記錄里一定有名字。】
【沒報備的地方可以藏人，但也一定要用電，用水，排風。】
陳麒把手機放進口袋，手指碰到灰色信封。
胸口的那道血紋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