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以前是窮
公司老闆姓孫，一米七出頭，肚子微微凸出來，白襯衫扎在褲腰裡。
他喘著跑到前台。
孫總擦了擦額頭的汗，擠出一個笑。
「陳…陳先生，蘇氏那邊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人準備資料啊。」
陳麒看著他。
幾天前，就是這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簽了那份末位考評表，把他的名字填進辭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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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之後，孫總連面都沒露，讓張姐代傳。
陳麒把授權函拿起來，遞到孫總面前。
「CSN-2021-037號合同，原始回款台帳和憑證。」
孫總接過授權函，翻看了一遍，手指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張姐。
「張姐，你還愣著幹嘛？快帶陳先生去財務室調資料。」
張姐臉色發沉，抿著嘴沒吭聲。
王少在輪椅上坐直了身子。
「孫總，他一個被我們公司辭退的人，憑什麼來查我們的帳？」
孫總轉頭看了王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平時的客氣。
「王少，蘇氏是我們最大的渠道客戶，今年的續約還沒簽。」
他把話壓低了些，可走廊里的人都聽得見。
「你鬧得起，我鬧不起。」
王少臉漲紅了。
他左手拍了一下輪椅扶手，「他上次打我的事，你就不管了？」
孫總看了看王少纏著繃帶的手，又看了看陳麒站在櫃檯邊的樣子。
「那件事你自己去報警，公司管不了。」
他說完，轉向陳麒，抬手往裡引。
「陳先生，這邊走。」
陳麒跟著孫總和張姐走進財務室。
財務室在走廊盡頭。
裡面的文件櫃排了三排，柜子上積著薄灰。
張姐打開靠窗那排柜子的第二格，從裡面抽出一隻檔案袋。
袋子上用記號筆寫著合同編號和年份。
她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自己先打開袋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陳麒伸手把檔案袋拿過來。
張姐的手指收回去，指節蜷了蜷。
陳麒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出來。
一沓回款憑證，一份渠道分成表，兩頁手寫台帳。
台帳是他的字跡。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目光停住。
台帳第四欄的回款金額和他當初記錄的不一樣。
他的原始台帳上，城南片區第三期渠道回款是二十三萬六千八百。
面前這份台帳上寫的是十九萬二。
差了四萬四千八百。
他又翻了一頁。
渠道分成表上，這筆回款對應的項目負責人，已經從他的名字改成了王少。
張姐站在旁邊，雙手交叉。
「看完了嗎？」
陳麒沒抬頭，用手機把台帳每一頁都拍了下來。
張姐往前走了一步。
「你拍這些幹什麼？」
陳麒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她。
「張姐，這份台帳被改過。」
張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麼改過？」
陳麒用手指點在第四欄的數字上。
「城南三期回款，原始金額是二十三萬六千八，現在變成了十九萬二。」
他又點了一下分成表。
「項目負責人也從我的名字改成了王少。」
張姐嘴角繃緊。
「台帳是公司內部資料，數字調整屬於正常流程。」
陳麒把台帳放回桌面。
「正常調整要有審批欄和簽名，不能直接塗數字。」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在台帳空白處劃了一道。
「這四萬四千八的差額，如果走退款或者壞帳核銷，財務系統里會有對應沖銷憑證。」
他抬頭看張姐。
「沖銷憑證在哪？」
張姐喉嚨動了動。
孫總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發青。
門口傳來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
王少自己搖著輪椅追過來，停在財務室門口。
「陳麒，你少在這裝腔作勢！」
「那個項目本來就是我的，公司調整分配跟你有什麼關係？」
陳麒轉過身，看著門口的王少。
「王少。」
王少瞪著他。
「你掛名之後，城南三期第四個月開始出現回款延遲。」
王少嘴角抽了抽。
「第五個月，渠道返點比例從百分之三漲到百分之四點五，多出來的一點五沒有甲方簽字。」
王少的臉往下沉。
陳麒繼續說：「第六個月，回款到帳時間比合同約定晚了十一天，違約金走內部消化，沒有通知甲方。」
他把台帳翻到最後一頁。
「這筆四萬四千八的差額，查不到退款，查不到壞帳，查不到沖銷憑證。」
「錢去了私人帳戶對吧？」
王少呼吸重了。
「你放屁！」
他想站起來，結果輪椅往後滑了半步。
「你一個被開除的底層打工仔，也配查我的帳？」
陳麒把台帳放回檔案袋，順手拿起那份渠道分成表夾在授權函中間。
他走到門口，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王少。
兩個人的視線差了大半個頭。
陳麒的目光從王少纏著繃帶的右手移到他的臉上。
「王少。」
王少瞪著他。
「我以前是窮，不是瞎。」
他說完，從王少的輪椅旁邊走過去。
走廊里，幾個站在門口圍觀的同事看見陳麒走過來，紛紛往兩邊退。
有人低下頭。
有人把目光移到別處。
陳麒走過前台的時候，前台女孩站起來。
「陳…陳先生，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陳麒搖頭，推門走出大廳。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
身後的玻璃門合攏，把那些議論聲擋在裡面。
他拉開車門，把授權函和台帳放在副駕駛座上。
沈瑤發來消息。
「資料拿到了嗎？」
陳麒拍了一張台帳被篡改頁的照片發過去。
「拿到了，台帳有問題，城南三期回款被人改過數字，差了四萬四千八。」
沈瑤的回覆：「金額不大，但如果返點走了私人帳戶，就能查出資金去向。」
陳麒把車啟動，掛上擋。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六層舊寫字樓。
幾天前，他從那扇門出來的時候，口袋裡有一張被塞進嘴裡又揉爛的離職單。
今天，他從那扇門出來的時候，口袋裡有一份甲方授權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