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局之前
下午三點。
瑞和醫療中心三樓。
陳麒走到307病房門口停了一步。
門半開著。
林秀在看窗外。
窗外是醫院後面的小花園,幾棵銀杏樹葉子開始泛黃。
陳建國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江小魚站在床尾,正在換輸液袋。
陳麒推門進去。
林秀轉過頭看見他,眼睛先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陳麒今天穿的不是平時那件黑色制服外套。
他穿的是裡面那件貼身黑色長袖,這是要出門辦事的穿法。
「麒兒。」
陳麒走到床邊,在摺疊椅上坐下。
「媽。」
林秀看著他的臉。
「你今晚要去哪?」
陳麒沒有瞞她。
「去見一個人。」
林秀嘴唇抿住。
「危險嗎?」
陳麒伸手,把被角替她掖好。
「不危險。」
林秀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關節上,那幾道舊傷疤已經淡得快看不見。
她記得那些傷是在原來那家公司搬貨時磨出來的。
搬了三年,手上全是繭和疤。
現在繭還在,疤快沒了。
林秀握住他的手。
「麒兒,你別為了報仇把自己搭進去。」
她的聲音很輕。
「你爸還躺著,我也還在這裡。」
陳麒低頭看著母親的手。
她的手指比他記憶里瘦了一圈。
「媽。」
「嗯。」
「家塌過一次了。」
他把母親的手放回被子上。
「不會再塌第二次。」
林秀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點了點頭。
江小魚換完輸液袋,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她走到陳麒身邊,視線落在他胸口,又落到他內側口袋的位置。
陳麒把那隻小瓶拿出來。
江小魚伸手接過,檢查了一遍蠟封,又把瓶子放回陳麒掌心。
她的指尖碰到他手心。
胸口血紋的熱意往下退了一截。
清涼感從接觸點擴散開來,順著手腕往上走,走到鎖骨下方停住。
血紋安靜了。
但陳麒知道,這只能管一會兒。
江小魚壓低聲音。
「舌底兩滴,不能多。」
陳麒把瓶子收進內側口袋。
「什麼時候用?」
江小魚看著他胸口的位置。
「不能等它徹底熱起來再用。」
「熱起來之後,安神露能壓住身體,壓不住殺意。」
陳麒看著她。
江小魚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陳大哥,今晚那種地方人多,氣雜。」
「它會興奮,興奮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很清醒,可那個時候,做決定的不一定是你。」
陳麒按了一下安神露的位置。
「我知道。」
江小魚退後一步。
陳麒站起來,走到病床另一側。
陳建國的臉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嘴唇不再發白。
陳麒看了他兩秒,轉身準備走。
陳建國的手動了。
五根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一下,然後往外伸。
陳麒停住。
陳建國的眼皮動了動。
他的嘴唇也動了。
聲音含糊,「金鼎…」
陳麒彎下腰,把耳朵湊近。
陳建國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走正門下去…」
陳麒眉頭壓低。
陳建國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她會拿舊名字叫你…」
陳麒胸口血紋重重跳了一下。
熱意從鎖骨往下沖,撞得他胸口發疼。
「爸,什麼舊名字?」
陳建國的手指鬆開。
他的頭陷進枕頭裡,呼吸重新變淺。
又睡過去了。
陳麒直起身,站在床邊沒動。
曹金花會拿舊名字叫他。
什麼舊名字?
陳麒這個名字,從出生到現在,戶口本上,身份證上,學籍上,全是這兩個字。
除非曹金花要叫的,根本不是他現在用的名字。
也可能是陳家的名字。
爺爺的名字。
扳指認的名字。
陳麒把手按在胸口。
血紋在掌心底下一跳一跳,回應著剛才那幾個字。
江小魚站在旁邊,看見陳麒按住胸口,嘴唇動了動。
林秀從床頭探過身來。
「他說什麼了?」
陳麒把手放下來。
「沒什麼,說夢話。」
林秀看著他的臉,沒有追問。
陳麒在病房裡又站了幾秒。
他彎腰在母親額頭上碰了一下。
「媽,我走了。」
林秀點頭。
「早點回來。」
陳麒走出病房。
走廊里,江小魚跟了出來。
「陳大哥。」
陳麒停下腳步。
「叔叔說的舊名字。」
她的聲音壓低。
「我爺爺小冊子裡提過一句。」
陳麒轉過身。
江小魚的視線落在他胸口。
「有些東西認主之後,主人的名字會變。」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戶口本上的名字不會變,可它認的那個名字,跟活人用的不一樣。」
陳麒看著她。
「你爺爺寫的?」
江小魚點頭。
「他寫的原話是,血認了誰,誰就多一個名字,活人聽不見,那些東西聽得見。」
「曹金花能聽見?」
江小魚搖頭。
「我不知道。」
她往後退了一步。
「但如果她今晚叫了一個你沒聽過的名字,你身上那個東西有反應。」
「別應。」
陳麒把這兩個字記住,轉身走向電梯。
「小魚。」
「嗯。」
「照顧好我媽。」
江小魚把托盤抱在懷裡。
「我在。」
電梯門關上。
傍晚六點半。
蘇氏集團地下車庫B3層。
陳麒站在黑色商務車旁邊,掏出手機,打開定位APP。
屏幕上兩個綠點。
一個在B3車庫,是他自己。
另一個在六十八層,是蘇婉秋。
電梯門開。
蘇婉秋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黑色收腰長裙,外面套著深灰色大衣,頭髮盤起,耳釘換成一對很小的黑瑪瑙。
沈瑤跟在她後面,手裡抱著平板。
蘇婉秋走到陳麒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她把手機從他手裡拿過去,確認信號強度,然後還給他。
「地下二層如果有信號屏蔽,定位會斷。」
陳麒把手機收起來。
「斷了就斷了,紙條上的暗門位置我記住了。」
蘇婉秋看著他。
「三樓包間通往地下二層的消防通道,第三個拐角有一扇鐵門,門後是貨梯井道。」
陳麒點頭。
「貨梯井道底部連著地下二層西側走廊,走廊盡頭左轉是主廳後門。」
蘇婉秋把大衣領子攏了一下。
「沈瑤會在金鼎外面的車裡盯外圍監控,金鼎后街和正門兩個方向都有人。」
沈瑤從旁邊遞過來一隻耳機。
「如果地下信號斷了,這個也會斷。」
蘇婉秋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四十七分。
「走吧。」
三輛黑色商務車從B3車庫駛出,匯入晚高峰車流。
陳麒坐在第二輛車后座,蘇婉秋坐在他旁邊。
車窗外,江淮的霓虹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上一條兩車道窄路。
路兩邊是法國梧桐,樹冠擋住大半路燈。
前方出現一棟三層建築。
外牆是深灰色石材,門口掛著兩盞暖黃色銅燈。
門楣上方嵌著兩個銅字。
【金鼎】
車隊在門前停下。
陳麒推開車門,先下車。
他站在車門旁邊,掃了一眼金鼎正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手背在身後。
這兩人不像普通保安。
蘇婉秋從另一側下車,大衣在夜風裡擺了一下。
她走到陳麒身邊。
兩個人並排站在金鼎門前。
正門打開。
裡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多歲,身材中等,穿著灰色唐裝,臉上含著笑。
他的右手手腕上纏著一根紅繩。
中年男人走到兩人面前,欠了欠身。
「蘇總,陳先生。」
他的視線在陳麒身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二樓已經備好席位,蘇總請上二樓稍坐。」
蘇婉秋沒動。
中年男人又笑了一下。
他的視線轉向陳麒。
「陳先生,金花姐說,地下二層,她親自等您。」
陳麒看著這個人的眼睛。
中年男人的笑容沒有變,右手卻在身側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