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走正門

  陳麒的目光落在正門內側的地面上。

  地毯很新。

  絨面還沒有被客人的鞋底踩出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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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右側三分之一的位置，地毯邊緣有一道細小凹痕，下面壓著東西。

  陳麒的視線順著那道凹痕往前走，一直走到大廳盡頭的電梯口。

  電梯門上方的門框裡，藏著一個東西。

  普通客人走過去，根本不會抬頭。

  但陳麒在原公司幹了三年合同台帳，每天經手文件，每一頁的裝訂孔位都能看出印刷廠換沒換機器。

  電梯門上方那個東西是一枚微型攝像鏡頭。

  角度朝下，正好覆蓋電梯門前一米五的範圍。

  耳機里傳來沈瑤的聲音。

  「陳麒，金鼎正門方向信號衰減明顯，進門之後可能還會繼續降。」

  陳麒把視線從電梯門上方收回來，落在紅繩男身上。

  紅繩男還在笑。

  「陳先生，請。」

  他側身讓出正門通道，右手往電梯方向一引。

  「金花姐特意安排了貴客通道，電梯直達地下二層，省得您走樓梯辛苦。」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蘇婉秋。

  「蘇總，二樓雅間已經備好茶點，您這邊請。」

  一句話把兩個人切開了。

  蘇婉秋上二樓。

  陳麒下地下二層。

  紅繩男說完這句話，門口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往前移了半步，站位剛好卡住從正門到樓梯口的通道。

  陳麒看著紅繩男的手腕。

  開口道：「貴客通道？」

  紅繩男點頭。

  陳麒轉身看著蘇婉秋。

  「蘇總，二樓我先送你上去。」

  蘇婉秋看了陳麒一眼。

  「好。」

  陳麒邁步進了正門。

  他腳踩在暗紅地毯上，經過那道凹痕時鞋底感受到地毯下面有硬物。

  陳麒腳步從地毯上走過去，直接走向右側樓梯口。

  紅繩男在身後站了兩秒。

  門口兩個中山裝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往前走了一步，想擋住樓梯口。

  蘇婉秋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

  「金鼎就是這麼待客的？」

  那個中山裝男人的腳步停住。

  蘇婉秋走到陳麒旁邊，目光掃過那兩個男人。

  「我的保鏢送我上二樓，需要你們批准？」

  紅繩男從後面快步走上來，臉上的笑重新掛好。

  「蘇總說得是，陳先生送您上樓，理所應當。」

  陳麒和蘇婉秋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樓梯是旋轉式的，實木踏板，每一級都鋪著同樣的暗紅地毯。

  上到二樓轉角時，陳麒的餘光掃過走廊右側第三個門框上方的消防指示燈。

  那盞燈的位置和蘇婉秋給他的紙條上標註的完全吻合。

  消防指示燈右邊兩米有一扇窄門，門上貼著員工通道標誌。

  那扇門後面是通往三樓的消防通道。

  三樓消防通道第三個拐角有一扇鐵門。

  鐵門後面是貨梯井道。

  貨梯井道底部連著地下二層西側走廊。

  二樓走廊盡頭，一個穿旗袍的女服務員站在一間包廂門口欠身行禮。

  「蘇總，這邊請。」

  蘇婉秋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陳麒。

  她把大衣領口攏了一下。

  手指經過鎖骨時，在定位扣的位置停了半秒。

  定位還在。

  蘇婉秋轉身走進包廂。

  門關上。

  陳麒站在走廊。

  樓梯口方向傳來腳步聲。

  紅繩男上來了。

  他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陳麒。

  「陳先生，蘇總已經入座了。」

  「貴客電梯在一樓，我帶您下去。」

  陳麒面朝他，手插在口袋裡。

  「不急。」

  紅繩男的手指在紅繩上轉了一下。

  陳麒轉身往走廊右側走。

  他走向那扇貼著員工通道標誌的窄門。

  紅繩男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壓回去。

  「陳先生，那邊是員工區域，客人不方便過去。」

  陳麒的手已經按在門把上。

  他回頭看了紅繩男一眼。

  「我不方便，還是你不方便？」

  紅繩男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

  走廊另一頭又出現了兩個人，灰色衣服，手背在身後。

  陳麒推開窄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消防樓梯，水泥台階，鐵管扶手，牆壁刷著灰漆。

  這裡和金鼎正面的精緻裝潢完全不同。

  陳麒往上走，拐上三樓消防通道。

  通道很窄，兩側是管道井和配電箱，燈管壞了兩盞，走廊深處只有黃色應急燈在亮。

  第一個拐角。

  空的。

  第二個拐角。

  空的。

  第三個拐角。

  一扇鐵門。

  生鏽的鐵門底部有拖拽痕跡。

  最近被人打開過。

  陳麒把耳朵貼近鐵門。

  門後沒有動靜。

  他試了一下門把，鐵門打開，裡面是貨梯井道。

  一部老式貨梯停在三樓層面，操作面板上只有三個按鈕。

  B1，B2，1F。

  陳麒按下B2。

  貨梯發出一聲悶響，開始下降。

  耳機里沈瑤的聲音斷斷續續，只能辨出幾個零散的音節。

  然後耳機里只剩嗡嗡聲。

  手機屏幕上，定位信號的綠點閃了兩下，變成灰色圓圈。

  陳麒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摸了一下制服內側口袋裡的安神露。

  胸口血紋在下降過程中一下接一下地跳，頻率越來越快。

  地下有東西在等他。

  他身體裡的暗紅熱意，正在往那個方向拉。

  貨梯停了。

  門打開。

  陳麒看見一條昏暗走廊，兩側牆壁貼著黑色隔音軟包。

  走廊盡頭有紅色燈光。

  右側蹲著一個人。

  灰色短袖，手上拿著對講機，靠在牆上打盹。

  聽到貨梯門響，那人抬頭。

  他看見陳麒，嘴巴張開，手往耳麥上摸。

  陳麒右腳邁出貨梯，左手抓住對方耳麥線。

  一拽，耳麥線從對講機上脫開。

  那人的右手往腰間摸，腰後面別著一根短棍。

  陳麒沒給他碰到的機會。

  他的右手扣住對方手腕往外一翻。

  骨頭錯位的輕響在走廊里傳開。

  那人悶哼一聲，跪了下來。

  陳麒順手把他的對講機摘下來，按了一下頻道鍵。

  一個沙啞的男聲傳出來，「他進正門了沒有？」

  「……」

  三秒後，另一個頻道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蒼老，沉穩，帶著一點笑。

  「他沒走正門？」

  對講機里安靜了一下，紅繩男的聲音壓低。

  「沒有，他從三樓消防通道過去的，貨梯已經到了B2。」

  那個女人又笑了一聲。

  「陳家的崽子，倒是還記得路。」

  陳麒把對講機舉到嘴邊。

  他的拇指按住通話鍵。

  陳麒開口：「路記得，帳也記得。」

  對講機里，那個女人的笑停了。

  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進來吧。」

  走廊盡頭，一扇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紅光從門後漫出來，照在走廊的黑色隔音軟包上。

  陳麒放下對講機，把它揣進口袋。

  他低頭看了自己胸口一眼。

  制服布料底下，暗紅色的光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