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名不可應


  陳麒的胸口被一股力道攥住。

  血紋剛剛被安神露壓下去的熱意重新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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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麒耳朵里出現了一陣轟鳴。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隨後咬緊了後槽牙。

  牙齒磕在舌尖上殘存的安神露涼意混著血味,把那股催促他開口的衝動往下壓了半寸。

  「血認了誰,誰就多一個名字。活人聽不見,那些東西聽得見。」

  「如果她今晚叫了一個你沒聽過的名字,你身上那個東西有反應。」

  「別應。」

  「她會拿舊名字叫你。」

  陳麒把舌尖從牙齒間收回去,咽下嘴裡的血味。

  屏風後面的那個聲音又來了。

  「陳玄血。」

  比第一遍更慢,音節拉得更長,帶著咒文般的壓迫感。

  胸口的絞擰感加重了。

  陳麒的手指開始發燙。

  他把兩隻手插進口袋裡,指尖攥住褲縫內側的布料。

  不應。

  可血紋在應。

  身體裡那團暗紅色的東西,每聽見一次陳玄血三個字,就會顫一下。

  「陳玄血,過來,讓我看看。」

  語氣帶上了長輩叫小輩過來請安的口吻。

  陳麒的腳往前挪了兩寸。

  雙腿已經不受控制,血紋在推著他往前走。

  大腦在說不動,胸口在說過去。

  陳麒把腳釘死。

  他低下頭,閉上眼睛。

  他讓自己去想另外的東西。

  林秀在病床邊捂著嘴掉眼淚的模樣,她叫他麒兒。

  蘇婉秋在六十八層落地窗前把定位扣塞進他手心的動作,她叫他陳麒。

  江小魚把小瓶放回他掌心時指尖傳來的涼意,她叫他陳大哥。

  陳麒的腳不再往前了。

  胸口的熱意還在翻滾,但他的腳站住了。

  他睜開眼。

  紅繩男站在台階上,手背在身後,目光盯著陳麒的臉。

  那個蒼老的聲音第四遍響起來的時候,語氣已經變得冰冷。

  「不應?」

  陳麒抬起頭看著屏風上的松鶴雕花,看著松枝縫隙里透出來的燈光,看著那個模糊的人影。

  「我爸腿斷的時候你在哪?」

  主廳里安靜了一瞬。

  紅繩男的眼神變了,手從身後放下來,往衣襟裡面探了一下。

  那個女人笑了一聲。

  「你爸的腿,是他自己的命。」

  「陳建國當年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三十年了,連個交代都不給,斷腿已經算便宜了。」

  陳麒的指甲扎進了口袋布料里。

  他把那股怒意壓住,他知道對方就在等這個。

  等他失控,等他血紋暴漲,等他衝上去。

  衝上去之後,那四個跪在地上被打得半死的人就是現成的燃料。

  吞了他們的氣血,血紋就再也剎不住車了。

  曹金花要的根本不是殺他。

  她要的是讓他的血紋失控之後,自己把自己燒成一個空殼。

  然後她來收殼裡的東西。

  陳麒把呼吸放慢。

  安神露的涼意還剩最後一點餘溫,隨時可能消散。

  屏風後面,那隻戴玉鐲的手從松枝縫隙間伸了出來。

  手指細而乾燥。

  那隻手在屏風邊緣的扶手上敲了兩下。

  兩聲輕響落下。

  紅繩男從台階上退到屏風側面,主廳左右兩側的門同時打開。

  人湧進來。

  十二個灰色短衫,手腕全纏著紅繩。

  他們散亂地分布在主廳各處,填滿了陳麒和屏風之間的空間。

  加上之前被陳麒打趴的三個,地上跪著的四個,以及灰衣男人和紅繩男。

  超過二十條氣血源。

  血紋在胸口裡狂跳。

  那層安神露的涼意裂開了一條縫。

  熱意從縫隙里直衝腦門。

  陳麒的視線變得格外清晰。

  每一個人的呼吸頻率,每一個人的腳步間距,每一個人手腕上紅繩的鬆緊程度,全都一目了然。

  曹金花的聲音又響了。

  「你爺爺當年,也是這個脾氣。」

  「不肯應名字,不肯守規矩,不肯把該還的東西還回來。」

  屏風後面的人影站了起來。

  一個老女人的輪廓,背有點駝。

  她在屏風後面走了兩步,影子在松枝上移動。

  「最後他走了,東西留下了,留在你爸身上。」

  「你爸藏了三十年。」

  「藏到腿斷了,也不肯交。」

  「現在東西跑到你身上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

  「那我就問你一次。」

  「交,還是不交?」

  十二個紅繩打手分散在各處,剛好封死所有退路。

  陳麒站在所有人的中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扇被他摔碎的攝像頭。

  他的右腳踩住其中一塊碎片,走向最近的一個紅繩打手。

  那個打手扎了個馬步,雙拳護在胸前。

  陳麒的手抓住香案的邊沿,把整張香案掀了起來。

  紫檀木案面砸向那個打手的正面。

  打手側身避開,案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撞上後面的兩個人。

  陳麒踏過倒地的香案,膝蓋頂進第一個打手的腹腔,左手同時抓住另一個人的後領,兩個腦袋對撞。

  骨肉相撞的悶響在主廳里盪開。

  香爐的檀香灰被掀起來,混著地上翻倒的酒瓶碎片,在燈光下揚成一片灰霧。

  陳麒在灰霧裡連續出手。

  每一拳每一肘都狠辣地落在關節和軟肋上。

  每一個被他放倒的人都發出骨頭錯位的聲音,失去站立的能力。

  陳麒偏偏沒有碰他們身上的氣血。

  每一個被打倒的人身上散出來的氣血味道,都在扯著他的神經。

  第八個被他踹斷膝蓋的打手摔在地上時,灰霧開始散了。

  還有四個站著的。

  他們退了兩步,看著陳麒站在一地殘廢當中。

  陳麒的制服上沾滿了香灰和酒漬,胸口隔著布料透出來的暗紅色光。

  他呼吸粗重,眼神卻格外清醒。

  主廳里只剩下地上的呻吟聲和銅香爐滾在牆角發出的嗡嗡共鳴。

  陳麒把沾滿香灰的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他開口:「我叫陳麒。」

  「陳家的帳,我用這個名字跟你算。」

  屏風後面,那個影子沒有動。

  地上有人忍不住疼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哀嚎。

  屏風被從中間推開。

  一個老女人走了出來。

  頭髮花白,盤在腦後,插著一根銀色的簪子。

  臉上的皺紋很深,五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銳利輪廓。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棉麻盤扣上衣,下面是黑色闊腿褲,腳上一雙黑布鞋。

  右手腕上戴著翠鐲。

  左手腕上,纏著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比其他人的都粗,暗紋更密,顏色更深。

  她俯視著滿地的人,視線落在陳麒身上。

  目光在陳麒胸口亮著暗紅色光的位置停住。

  她笑了。

  「陳麒。」

  曹金花往下走了一步台階。

  「那我就叫你陳麒。」

  她的手從身側抬起來,翠鐲在燈光下轉了半圈。

  陳麒的後頸一涼。

  他回頭。

  主廳大門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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