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趙泰跪局

  趙泰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

  西裝領帶夾上鑲著一顆小鑽。

  他的臉色比白天視頻會議里更沉，眼底卻藏著報復後的快意。

  那是看見獵物被關進籠子時才會有的表情。

  陳麒站在滿地紅繩打手中間，轉身面對門口。

  胸口血紋在安神露最後一點餘溫下發顫。

  趙泰的目光掃過主廳。

  地上躺著十幾個灰色短衫的打手，有的捂著斷掉的膝蓋，有的抱著錯位的手肘，呻吟聲一陣接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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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把視線收回，落在陳麒身上。

  趙泰壓著嗓子，帶著刻意撐出來的從容：「陳麒，沒想到你還站著。」

  陳麒在看趙泰身後那兩個保鏢的手。

  左邊那個右手垂在身側，袖口鼓出一塊。

  右邊那個站位偏後半步，手背在腰間。

  陳麒的目光回到趙泰臉上。

  「你親自來？」

  趙泰往前走了兩步。

  皮鞋踩在一個打手的手指上，那人悶哼一聲，把手縮回去。

  趙泰說：「有些事，得當面辦。」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文件。

  趙泰把文件放在被掀翻的紫檀木香案旁邊。

  趙泰拍了拍文件封面。

  他開口：「私下和解協議。」

  「你簽了，今晚的事一筆勾銷。」

  屏風已經被推開，老太婆站在台階上，翠鐲在燈光下轉了半圈。

  她看著趙泰把文件拿出來，沒有阻止，也沒有催。

  這份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趙泰帶著蓋好章的協議來金鼎地下二層，時間也卡得很準。

  他進來的時候，陳麒剛打完十幾個人。

  主廳里到處都是傷者。

  陳麒明白了。

  他們想讓他在暴力脅迫的現場碰這份協議。

  滿地傷者就是證據。

  剛才被他砸碎的攝像頭只是擺在明處的東西，牆內，香爐底座，地板縫裡，一定還有備用錄音。

  只要他碰了這份協議，趙泰就能把今晚包裝成陳麒闖入私人會所暴力傷人後逼人簽文件。

  蘇氏的補充聲明也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蘇氏說陳麒不代表集團。

  那今晚的一切，都會被扣成陳麒個人行為。

  趙泰是來補最後這一刀的。

  陳麒走向小几。

  趙泰嘴角微揚。

  陳麒拿起那份協議，翻開第一頁。

  附件第一頁是一份事件經過說明，要求籤署人確認西陳村事件系個人糾紛引發的肢體衝突。

  陳麒的手指停在第三段。

  第三段寫著：甲方確認，其父陳建國於某年某月某日在西陳村自有宅基地範圍內，因鄰里糾紛與乙方雇員發生肢體接觸，導致雙方均有不同程度受傷。

  陳麒的手指點在自有宅基地範圍內幾個字上。

  陳麒開口：「趙泰。」

  趙泰看著他。

  陳麒說：「西陳村的強拆通知書上寫的是集體土地徵收，不是宅基地糾紛。」

  陳麒把文件翻到第二頁。

  「你這份協議里用了宅基地範圍內，說明你知道我家那塊地的性質。」

  陳麒的手指滑到第五段。

  「這裡寫因鄰里糾紛，可趙龍帶了三十多個人，開了四輛麵包車從城裡跨區過來。」

  他抬頭看趙泰。

  「鄰里？哪個鄰居從城裡開車來打人？」

  趙泰臉色一沉。

  陳麒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欄上方有一行小字：本協議簽署後，甲方放棄對乙方及乙方關聯方的一切民事追訴權利。

  「關聯方。」

  陳麒把文件合上，看著趙泰。

  陳麒說：「趙泰，你的律師寫這份東西的時候把你自己寫進去了。」

  趙泰的手指在褲縫上收緊。

  「乙方是趙氏建設，關聯方包括趙氏集團及其法定代表人。」

  陳麒把文件扔回小几上。

  「你讓我簽字放棄追訴趙氏集團法定代表人。」

  他看著趙泰的眼睛。

  「法定代表人就是你。」

  「只有下令強拆的人才需要在和解協議里給自己加一層保護。」

  曹金花站在台階上，翠鐲轉動的手停住。

  趙泰的臉從陰沉變成鐵青。

  他往前走了一步。

  趙泰壓著嗓子，咬牙道：「陳麒，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爸躺在醫院裡，兩條腿廢了，你媽天天在病房裡哭。」

  趙泰扯出個難看的笑。

  「你知道趙龍那天是怎麼打斷你爸腿的嗎？」

  「先是左腿膝蓋，一錘子下去，你爸跪在地上。」

  「然後是右腿小腿，兩個人按著，一腳踩斷的。」

  他盯著陳麒的臉。

  「你媽撲上來護，被人一巴掌扇到牆上。」

  趙泰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知道你爸斷腿的時候喊了什麼嗎？他喊的是麒兒。」

  陳麒胸口血紋在安神露的壓制下劇烈震動。

  熱意從胸口往四肢沖。

  滿地傷者身上散出來的氣血味道在空氣里翻湧，扯著血紋往外走。

  陳麒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趙泰身邊左側保鏢的手往袖口裡探。

  陳麒抓住左側保鏢的手腕。

  五指扣住腕骨往外一翻，保鏢袖口裡滑出一把摺疊短刀。

  陳麒左手接住短刀，右手把保鏢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擰。

  保鏢膝蓋撞在地上，悶哼一聲。

  右側保鏢的手從腰間抽出。

  陳麒轉身。

  左手短刀刀尖朝下，一刀扎進小几上那份協議的封面。

  刀尖穿透紙張，釘進木頭。

  趙泰往後退三步，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

  陳麒鬆開保鏢的手腕，站直身體。

  他看著趙泰。

  陳麒說：「你想要我簽字。」

  陳麒的手按在刀柄上，把刀往下壓了一寸。

  紙張撕開的聲音在主廳里傳開。

  「我就簽你的死期。」

  趙泰喉結上下滾動。

  曹金花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下來。

  「趙泰，你先上去。」

  趙泰像抓到救命繩，轉身就往門外走。

  他的兩個保鏢，一個跪在地上捂著手腕，一個站在原地不敢動。

  趙泰走到門口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

  陳麒看見了他屏幕上的推送通知。

  【趙氏建設西陳村宅基地協議疑泄露。】

  蘇婉秋動了。

  趙泰衝出主廳大門，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陳麒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轉向台階上的曹金花。

  老太婆看著趙泰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陳麒身上。

  曹金花說：「小東西，你比你爺爺沉得住氣。」

  她右手抬起。

  翠鐲底下，露出一枚舊銅牌。

  銅牌邊緣發黑，中間刻著一朵歪斜的金花。

  陳麒胸口的血紋往裡縮了一下。

  曹金花把銅牌夾在兩指之間。

  「可沉得住氣，不代表走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