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陣破人未走


  曹金花低頭看著腳邊那根銅釘。

  銅釘上的紅繩已經散開。

  主廳里剩下七根銅釘還在牆裡嵌著,震動的頻率忽高忽低。

  「你能反奪陣氣…」曹金花又念了一遍,語氣從剛才的震驚變成了審視。

  陳麒沒有給她消化的時間。

  他往右邁了一步,朝第二根銅釘的方向走。

  曹金花的目光跟著他的腳步移動,她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

  「你以為拔了一根釘子,這局就散了?」

  曹金花的左手翻轉,手指扣住紅繩的繩扣往外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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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繩繃斷。

  斷口處有一粒很小的暗紅色珠子被彈出來落在台階上,珠子碎開的瞬間,一股刺鼻血腥氣從曹金花的手腕上湧出來。

  她用右手拇指抹了一把左腕斷口處滲出的血,然後把血抹在銅牌正面那四個字上。

  金花引血。

  銅牌表面的氧化層被血浸透,四個小字亮了一下。

  剩餘七根銅釘的嗡鳴聲重新變得整齊。

  地上還沒有徹底昏過去的傷者,身上那些散亂的氣血又開始流動。

  陳麒的胸口燙了起來。

  這一次血紋的熱度從胸口往外走。

  他感覺自己的十根手指被灌了滾水。

  曹金花反而退了半步,背靠住黃花梨屏風。

  她不求重新完整地控住陣法,只求讓地上這些殘餘氣血再糊他一臉。

  趁他分神的工夫從屏風後面的暗門撤走。

  陳麒轉身兩步踏到右側牆壁前。

  陳麒把右手掌心按上去。

  掌心貼住紅繩的那一刻,胸口新生的那一層紋路發出滾燙的熱。

  血紋順著手臂,沿掌心的皮膚接觸面切入紅繩的纖維,涌過來的氣血在銅釘底部撞上了他反推回去的力道。

  兩股力膠著了不到一秒。

  陳麒把力道往下壓。

  紅繩從中段開始發焦,繩身繃緊,裂開,斷成兩截。

  銅釘從牆體裡彈出來砸在地上。

  七根變六根。

  主廳里所有殘存的紅繩都顫了一下。

  紅繩男站在屏風側面,衣襟里的手抽了出來。

  他握著一把三寸短刃,目光在陳麒和曹金花之間來回掃。

  灰衣男人蹲在長案殘骸旁邊,手腕上的紅繩發出一聲脆響。

  繩頭彈開的瞬間,灰衣男人的臉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曹金花的呼吸變重。

  陳麒轉過身面對她。

  「你拿銅牌餵自己的血來重啟陣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身上還有多少血夠你餵?」

  曹金花的翠鐲晃了一下。

  她的右手把銅牌往身後一收,左手按上屏風邊緣,手指摸到一個凹槽,指甲扣進去用力一按。

  屏風後方傳來一聲金屬彈簧的悶響。

  黃花梨木板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露出一道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的暗門。

  同時,主廳天花板上的排風口嘩地啟動。

  風從暗門方向往外猛灌。

  檀香灰,酒漬,地面上乾涸的血沫,所有東西都被捲起來撲向陳麒的臉。

  陳麒眯了一下眼。

  曹金花的身影借著這一瞬的視線遮擋,往暗門縮進去半個身位。

  陳麒右腳蹬地,繞過翻倒的長案,踏上通向屏風的台階。

  紅繩男的三寸短刃橫過來。

  陳麒左手拍開刀身,右腳踩上紅繩男的肩膀,借力向上。

  他的身體騰起兩尺高。

  右手擦過曹金花正在縮進暗門的右臂。

  指尖扣住了她手腕上殘存的半截紅繩。

  曹金花的手往回抽。

  銅牌在她掌心和陳麒手指之間擠壓。

  銅牌外殼是舊銅,邊緣本就氧化發脆。

  這一擠,直接外殼碎裂,兩片指甲蓋大的銅片彈飛了出去。

  陳麒同時扯下了她手腕上的半截紅繩。

  曹金花的身體已經完全滑進暗門。

  她回頭看了陳麒一眼。

  燈光照著她的半張臉,皺紋堆疊的面孔上老練的從容碎了大半。

  「西陳村下面的東西醒了。」

  「你們陳家守不住!」

  暗門合攏,機括聲響起。

  陳麒落在台階上,右手抓著銅牌碎片和半截紅繩。

  他用手指敲了敲門面,實心鐵板,厚度不低於五公分,門縫嚴絲合縫,從外面撬不開。

  這條密道通向哪裡他不清楚,貿然追進去等於把退路交給曹金花。

  主廳里安靜了幾秒。

  紅繩男從地上爬起來,肩膀上留著陳麒鞋底的印子。

  陳麒轉身看著他。

  紅繩男往後退了兩步。

  陳麒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銅牌碎片,碎片上的字只剩一個血字,剩下的留在曹金花手裡。

  半截紅繩已經沒有溫度了,纖維間的焦痕還在冒著白煙。

  他把碎片和紅繩一起揣進口袋。

  主廳地面上,六根銅釘的嗡鳴聲已經斷斷續續,氣血的流動也完全停了。

  滿地的紅繩打手,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過去。

  陳麒站在台階上,呼吸慢慢放平。

  胸口的血紋跳動頻率在下降,新生的那層紋路比之前更燙,但沒有失控的跡象。

  他抬頭看向主廳入口的方向。

  該上去了。

  他走下台階,經過灰衣男人的時候停了一下。

  灰衣男人縮在地上,滿臉是汗。

  陳麒蹲下來看著他。

  「她從密道出去以後往哪走?」

  灰衣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陳麒的手指在他額前點了一下。

  灰衣男人打了個寒顫。

  「說。」

  「後,后街…地下管道通后街排水井。」

  陳麒站起來,掏出口袋裡的對講機按了一下。

  頻道里沒有人說話。

  他把對講機扔在地上,走向貨梯方向。

  路過跪在角落裡的四個誘餌傷者時,其中一個抬起頭看他。

  眼神里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陳麒走進貨梯,按下1F的按鈕。

  胸口血紋在制服底下一跳一跳,節奏比來時穩了很多。

  它吃了陣法本身的能量。

  江小魚說不能亂餵。

  但陣法的能量算什麼?

  陳麒低頭看著胸口透出來的暗紅光芒,新紋路在舊紋路的基礎上多繞了兩圈,線條更緊密,顏色更沉。

  貨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的瞬間,走廊里傳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

  陳麒認得這雙鞋的聲音。

  蘇婉秋出現在走廊拐角。

  她身後跟著紅繩男,紅繩男額角全是汗,焦黑的手腕垂在身側。

  蘇婉秋看見陳麒從貨梯里走出來,腳步停住。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掃到胸口,又從胸口掃到他沾滿香灰和酒漬的手。

  陳麒對上她的目光。

  「我沒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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