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蘇總下樓

  蘇婉秋的目光在陳麒臉上停了兩秒。

  鎖骨下面那片區域被衣料嚴嚴實實地蓋著，暗紅色的光從布料底下透出來，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亮。

  她把這些細節收進眼底，轉過身面對紅繩男和走廊深處的黑暗。

  「帶路，地下二層。」

  紅繩男的腳往後挪了一步。

  「蘇總，下面正在收拾，不方便…」

  蘇婉秋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朝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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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是錄音界面，紅色的波形線還在跳動。

  錄音時長走到了四分十二秒。

  「從我走出包廂那一刻開始錄的。」

  紅繩男的眼珠往屏幕上掃了一眼。

  「你剛才說陣破了，這三個字已經存在雲端了。」

  蘇婉秋把手機收回來，拇指搭在屏幕邊緣。

  「要不要我把這段錄音的內容給你複述一遍？」

  紅繩男的喉結滾了一下。

  「蘇總，這裡面有誤會…」

  「誤會？」

  蘇婉秋撥通沈瑤的電話，按了外放。

  「蘇總。」

  「同步報警備案。」

  沈瑤那邊鍵盤聲響起來。

  「事由是金鼎會所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偽造和解現場。」

  紅繩男的手指在斷裂的紅繩殘端上搓了一下。

  蘇婉秋沒有看他，繼續對著電話說。

  「律師團同步通知，告訴他們我本人已進入金鼎內部，以確認我方人員人身安全為由，所有行動有合法依據。」

  「后街車輛實時畫面保存了嗎？」

  「五分鐘前已經同步到雲端，三輛趙氏法務車和兩輛無牌車全拍到了。」

  「好。」

  蘇婉秋掛掉電話，把手機豎著對準紅繩男的臉。

  「現在帶路，還是等警察來了你自己解釋？」

  紅繩男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聲音出來。

  他轉過身走向消防通道。

  蘇婉秋跟上去。

  陳麒走在她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三個人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走。水泥台階上的灰漆被鞋底踩出了新鮮的白印。

  拐過第一個彎道，紅繩男的步速慢了一點。

  拐過第二個彎道的時候，紅繩男的右手忽然往旗袍服務員的方向豎起兩根手指。

  旗袍服務員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接到手勢後身體往後退了半步。

  蘇婉秋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從錄音切換到視頻。

  紅繩男在第三個拐角放慢了腳步，右肩靠向牆壁。

  蘇婉秋往後退了半步。

  紅繩男的右肘往回頂。

  肘尖沒碰到蘇婉秋的身體。

  陳麒的手從側面伸過來，五指扣住紅繩男的手肘，往外翻了三十度。

  紅繩男悶哼一聲，右半邊身子被壓在牆上。

  臉貼著灰漆牆面，顴骨磨出一道白印。

  陳麒的聲音很低。

  「她的衣服碰髒了，你拿命賠。」

  紅繩男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我沒…我沒想…」

  「沒想什麼？」

  陳麒的手指又擰了五度。

  紅繩男的膝蓋撞在牆根，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

  蘇婉秋走到他面前，手機鏡頭對準他焦黑的右手腕。

  鏡頭拉近，焦痕的紋理和斷裂紅繩的殘端全部入畫。

  「這根繩子燒成這樣是什麼原因？」

  紅繩男的眼珠往旁邊轉。

  「回答她。」陳麒的手沒松。

  「是…是陣法反噬…」

  蘇婉秋把手機收回來，對陳麒點了一下頭。

  陳麒鬆開紅繩男的手肘。

  紅繩男揉著手臂從牆上滑下來，蹲了兩秒才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陳麒的臉，又看了一眼蘇婉秋手裡亮著的手機屏幕。

  乖乖地在前面帶路。

  貨梯到了地下二層。

  門打開。

  那股老白酒和濃檀香混著血腥味的氣息比之前更濃了。

  排風系統被啟動之後，所有味道都往走廊里灌。

  蘇婉秋走出貨梯，手機鏡頭對準走廊兩側的黑色隔音軟包。

  鏡頭掃過走廊盡頭被踹開的黑漆木門。

  她走進主廳。

  地上躺了十幾個紅繩打手，呻吟聲此起彼伏。

  翻倒的紫檀木長案，滾到牆角的三足銅爐。

  左側牆壁上有兩個拳頭大的洞，右側幾根銅釘嵌在牆裡，表面的紅繩已經完全燒焦。

  小几上那份和解協議被短刀釘穿，刀尖插在木頭裡。

  蘇婉秋舉著手機把整個主廳掃了一遍。

  「沈瑤，視頻同步收到了嗎？」

  耳機里沈瑤的聲音傳來。

  「收到，畫面清晰，時間戳和定位全有。」

  灰衣男人蹲在牆角，看見蘇婉秋走進來，身體往後縮了縮。

  蘇婉秋的腳步在台階前停住。

  台階上方黃花梨屏風被推開了一半，屏風後面的暗門已經合攏。

  蘇婉秋看了一眼暗門的位置，又看向陳麒。

  「曹金花從這裡走的？」

  「密道通后街排水井。」陳麒站在她身後兩步的地方。

  蘇婉秋收起手機，走到他面前。

  視線從他制服底下透出暗紅光的位置移到他的眼睛。

  「新能力？」

  陳麒點了一下頭。

  「傷著沒有？」

  「沒有。」

  蘇婉秋重新把手機舉起來，對準主廳入口的方向。

  「金鼎會所涉嫌對我方人員實施非法拘禁，布設非法監控設備，偽造和解現場。」

  她的視線掃過紅繩男和灰衣男人。

  「以上場景已全部錄像並實時上傳雲端。」

  「破壞錄像或阻礙我方人員離開，按妨礙司法程序處理。」

  紅繩男站在門口，嘴閉得很緊。

  灰衣男人低著頭縮在牆角，連呻吟都不敢出聲了。

  蘇婉秋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瑤的消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

  「趙泰的法務車在倒車，準備跑了。」

  陳麒看了一眼屏幕。

  他把口袋裡的銅牌碎片和半截紅繩掏出來放在蘇婉秋掌心。

  蘇婉秋翻了翻碎片，看見上面殘存的一個血字。

  「曹金花的東西？」

  「她的底牌。」陳麒說，「碎了。」

  蘇婉秋把碎片和繩頭收進大衣內袋。

  「后街堵住了嗎？」

  「沈瑤安排了貨車堵出口，合法的，走保險報修流程。」

  蘇婉秋嘴角動了一下。

  「趙泰跑不掉。」

  陳麒轉身往貨梯方向走。

  蘇婉秋看著他的背影。

  「陳麒。」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打死。」

  陳麒的腳步重新邁開。

  他走進貨梯，按下1F的按鈕。

  「看他配不配讓我動手。」

  貨梯上升。

  蘇婉秋站在滿地狼藉的主廳里，把手機切回通話界面。

  「沈瑤，后街出口的媒體到位了嗎？」

  「本地台的採訪車三分鐘前到了，攝像機已經架好。」

  「執法那邊呢？」

  「便衣已經進了后街，兩輛車。」

  蘇婉秋把手機放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大衣內袋裡那塊銅牌碎片的輪廓。

  地下的帳算完了。

  門外那條狗，該輪到陳麒去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