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伯的規矩
走廊盡頭的包廂門推開。
包廂不大,一張八仙桌,四把官帽椅,窗邊放著矮櫃。
冷茶擱在桌上,旁邊有一部拆掉卡槽的備用手機。
周啟明坐在靠窗的位置。
蘇婉秋在他對面坐下。
她先看了一眼窗戶。
玻璃碎口從中間往外裂,碎渣掉在窗台外沿,幾片還掛在窗框上沒落完。
「窗戶是你砸的?」
周啟明的目光落在茶杯上。
「蘇總,我只是來這裡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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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鐘前,有人從這個窗口丟下黑色文件袋,袋裡裝著蘇氏舊檔複印件,西陳村地塊那一份也在裡面。」
沈瑤上前一步,把密封證物袋放到八仙桌上。
塑膠袋口貼著編號,裡面的紙張邊角還沾著垃圾車裡的污水。
周啟明的眼珠往密封袋上掃了一下,喉嚨滾了滾。
「我不知道。」
蘇婉秋從大衣內袋取出手機。
上面並排放著兩組記錄。
一組是周啟明發給蘇婉秋的消息。
另一組是沈瑤截到的加密號碼通訊。
「八點二十六分,你勸我離開金鼎,說陳麒的個人恩怨不能把集團卷進去。」
她把手機放在冷茶旁邊。
「八點三十一分,你發給加密號,銅牌碎了,陳家小子會反奪,蘇婉秋也下水了。」
周啟明的手縮進桌下。
「蘇總,這裡面有誤會。」
「誤會到你五分鐘內賣我一次,再勸我一次?」
周啟明抬起頭,先前那點慌被他壓了回去。
「蘇總,蘇家不是您一個人的蘇家。」
沈瑤抬起平板,錄像燈亮著。
周啟明看見那點紅光,肩背繃緊,強撐著坐穩。
「集團有董事會,有家族議事機制,也有長輩,您今晚在金鼎做的事,已經超出正常商業範圍。」
他偏了偏頭,像是給自己找到了站穩腳的理由。
「陳麒來路不清,身上還有那些東西,您把他放在身邊,給蘇氏帶來的風險誰來承擔?」
蘇婉秋看著他。
「你承擔不起,所以就替蘇柏承擔?」
周啟明臉色變了。
沈瑤劃開平板,把資料投到桌面小屏上。
「周啟明妻弟鄭浩,城北翡翠灣三套房產,去年三月,七月,十一月分批購入,總價一千一百多萬,付款來源是恆德諮詢。」
「恆德諮詢的法人是你母親的遠房表親,公司註冊在隔壁省,業務往來只有一家,華清文化傳媒。」
周啟明嘴唇抿緊。
沈瑤繼續翻頁。
「你母親退休帳戶,今年一月和四月分別進帳四十萬,備註寫理財收益,對應產品不存在。」
平板被推到周啟明面前。
「資料已經進法務庫,集團內部審查和外部舉報,隨時能走。」
周啟明盯著屏幕,喉嚨里擠出半句話。
「你們不知道他有多…」
話沒說完,包廂外傳來皮鞋踏過木地板的動靜。
門從外面打開。
蘇柏站在門口。
他穿一身深藍對襟便服,身後跟著兩名西裝男人和四個黑衣保鏢。
走廊里的特勤往前走了半步。
蘇柏抬手,身後保鏢停在門外。
他一個人走進包廂。
視線掃過桌上的密封袋,備用手機,冷茶杯,最後停在蘇婉秋身上。
掌聲響了兩下。
「婉秋。」蘇柏在周啟明旁邊的官帽椅上坐下來,「不愧是你爸教出來的女兒,做事利落。」
蘇婉秋沒起身,「大伯來得也快。」
蘇柏把金絲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來替蘇家兜底。」
他的目光掠過桌面,在備用手機上多停了一息。
「一個外姓保鏢,底層出身,身上還帶著來路不明的東西,你把他放在身邊,替他出頭,又動用蘇氏資源給他鋪路。」
蘇柏搖了搖頭。
「你爸要是還在,不會同意。」
蘇婉秋把手機收起。
「大伯要拿我爸壓我?」
「我是提醒你。」蘇柏的語氣帶著長輩的耐心,「蘇家能到今天,靠的是規矩。」
他偏了偏頭。
身後一名西裝男人上前半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八仙桌正中間。
「臨時家族會議動議書。」
西裝男人開口:「三位家族長老聯名,提議暫停蘇婉秋女士對集團特勤安保部門及對外信息發布權限的直接管轄。」
包廂外,特勤的耳麥同時閃了一下。
沈瑤手指在平板滑過,資料同步上傳。
蘇婉秋翻開文件。
「理由?」
「你授權陳麒以個人名義參與金鼎局,導致蘇氏捲入非法拘禁,故意傷害,以及古武糾紛風險,補充聲明雖然切割了集團,可你本人現身金鼎已經被媒體拍到。」
蘇婉秋合上文件,把它推回去。
「流程可以走。」
蘇柏微微點頭。
「你能明白最好。」
「但在走流程之前——」
蘇婉秋的手按住文件。
「我也有一份東西給大伯看。」
沈瑤拉開黑色文件袋,將裡面的複印件抽出。
土地評估報告草稿。
編號CX-97-0419。
西陳村地塊。
蘇婉秋把報告轉向蘇柏。
「二十年前,蘇氏對城東和城北做過一批土地收購評估,西陳村地塊做到一半終止。」
她翻到最後一頁。
「終止審批欄有三個名字。」
蘇柏搭在桌上的手收緊。
「第一個,楊正德。」
蘇婉秋抬眼,看了一下門外走廊方向。
「這棟華清雅舍的法人,蘇氏前行政副總監。」
走廊里的羅成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第二個,外聘土地評估師,資料被清過,現在查不到人。」
蘇婉秋把報告推到蘇柏面前。
「第三個,是你。」
蘇柏低頭,看著終止欄最後那個簽名。
柏。
「終止原因寫的是土地性質爭議,無法完成產權確認。」
蘇婉秋看著蘇柏的側臉。
「大伯,當年沒買成,是產權爭議,還是因為那口井?」
周啟明的椅子往後蹭了兩公分。
蘇婉秋拿起手機,撥出號碼。
電話接通,她只說了一句。
「陳麒,他聽到井字,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