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翠湖雨夜


  手機掛斷前,蘇婉秋那邊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倉庫里有什麼,你比我更需要知道。」

  陳麒把手機塞回口袋。

  走廊里,三個倒地的人已經被特勤拖進電梯間看著。

  那個被銀針放倒的安保也被江小魚扎了三針,不過人還沒醒。

  江小魚從病房裡出來,她掃過地上的紅繩碎屑。

  「你要去一百四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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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帶我。」

  陳麒轉過身。

  「你去幹什麼?」

  「你靠近陣物的時候,血紋會亂,我可以給你下針。」

  她拍了拍側袋裡的安神露。

  陳麒看了她兩秒。

  「跟緊,別離我超過三步。」

  他回到307,在床邊蹲下。

  「爸,我出去一趟。」

  陳建國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去哪?」

  「翠湖路一百四十號,蘇氏舊檔倉庫,曹金花在那邊布了第二個局。」

  陳建國的手指收緊了些。

  「你剛才說不用血紋。」

  「不用。」

  「扛得住?」

  陳麒把父親的手按回被面。

  「扛不住也得去,檔案在那邊,蘇柏的退路也在那邊。」

  林秀坐在旁邊,眼眶發紅,嘴唇咬破了。

  陳麒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外套拉回去。

  「媽,門口有人,哪都別去。」

  林秀點了點頭。

  門關上,走廊里已經換了新特勤,每個人腰上都別著戰術棍。

  陳麒走到領隊面前。

  「307,從現在到天亮,誰來都不開門,穿白大褂的也不行。」

  領隊按了下耳麥。

  「收到。」

  電梯下到一樓。

  停車場的水面映著蘇氏商務車的尾燈。

  沈瑤留了一輛車和一個司機。

  陳麒拉開後門,江小魚先上去,他跟著坐進車裡。

  「翠湖路一百四十號。」

  司機打了下轉向燈,車頭扎進主幹道。

  雨刮器來回得更快,車窗上的水痕被一層層刮開,又很快糊住。

  江小魚把醫療包放到膝上,拉開側袋。

  「安神露到了再用,還是現在就備著?」

  「到了再說。」

  「你胸口現在什麼感覺?」

  陳麒低頭看了一眼衣料底下那層暗紅。

  「溫的。」

  「比金鼎那會兒呢?」

  「活了。」

  江小魚手裡的瓶蓋停住。

  「活了是什麼意思?」

  「它在動。」

  他按住胸口。

  「一圈一圈地轉,跟心跳不一樣。」

  江小魚從冊子裡翻出一頁。

  「守戒人靠近陣物,血紋會自己往上提,你離那邊越近,它跳得越快。」

  「快到什麼程度要小心?」

  「比心跳快兩倍以上你就分不清餓和痛。」

  陳麒把袖口往下壓了壓。

  「到時候你喊我。」

  車拐進翠湖路西段。

  路燈泡在雨里發黃,兩側門面全關著捲簾門,只有一百三十七號的門廊還亮著。

  一百四十號在巷子對面。

  三層舊樓,外牆貼著老瓷磚,頂樓塌了一角,露著發黑的預製板。

  底層鐵捲簾門掛著生鏽的鎖,底下還有一層新膠帶。

  有人動過。

  陳麒繞到側面。

  牆上沒窗,只有二樓靠頂的排風口。

  江小魚跟在他右後方兩步,雨水把她的馬尾貼在頸側。

  「聞到了嗎?」

  陳麒吸了口氣。

  雨腥味底下壓著一股很淡的血氣,從排風口往外漏。

  「裡面有人。」

  「幾個?」

  陳麒把掌心貼上牆面,血紋在胸口沉了一下,又頂回來,帶出一團模糊的熱感。

  「二樓至少六個,樓下還有。」

  他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眼排風口。

  「從二樓進。」

  江小魚抬頭看了看。

  「那個口很窄。」

  「夠了。」

  陳麒踩上側牆的空調支架,身體貼著牆往上攀。

  雨水讓磚面發滑,他指節扣緊磚邊,鞋底踩著一截鏽掉的排水管卡扣,腰身一扭,人已經上了二樓。

  排風扇剩下的兩片葉子被他掰斷,金屬口刮過掌根,血珠冒出來又被雨衝掉。

  他側身擠進去,雙腳落在二樓水泥檯面上。

  回手把江小魚拽了上來。

  走廊里沒有燈。

  兩邊是舊木箱,中間只留一人寬的通道。

  血腥味在這條通道里更重。

  江小魚扶住他的小臂,指尖搭上腕側的脈。

  「快了。」

  「比心跳快多少?」

  「一倍半,還在安全線。」

  走廊盡頭有一扇防火門,門縫透著冷白的燈光。

  門後傳來對講機的電流聲。

  一個男人嗓音低粗。

  「蘇柏那邊催了,問東西清乾淨沒有。」

  另一個接上。

  「下面還有兩箱沒搬完,陣眼已經擺上了。」

  第一個人把對講機按滅。

  陳麒貼到防火門旁邊。

  門被推開,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抬腳出來。

  四十歲上下,顴骨寬,肩膀橫闊,右手夾著半截煙。

  他看見陳麒那一刻,煙從指間掉下去。

  「誰?」

  那人目光往下掃,掃到他衣服上殘留的灰漬和酒漬,嘴角一扯。

  「蘇婉秋的看門狗?」

  他往後退了半步,朝走廊里喊。

  「來個不怕死的,金鼎那邊的保鏢。」

  防火門裡傳來椅子拖地的動靜。

  黑衝鋒衣轉回頭,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折刀,刀刃彈開。

  「小子,你主子花多少錢雇的你?我出三倍,你掉頭走。」

  陳麒盯著他握刀的手。

  「你叫什麼?」

  「記名字幹什麼?」

  「好收屍。」

  黑衝鋒衣臉色一變,刀尖前遞。

  陳麒右腳踏前,鞋尖踩住對方的前腳面,腳背那塊骨頭立刻錯了位。

  黑衝鋒衣重心一塌,刀鋒從陳麒耳側划過去,削掉半寸頭髮。

  陳麒左手五指插進對方右手腕的骨縫,往外一翻。

  關節脫位的脆響被雨聲蓋住一半,折刀掉在地上。

  膝蓋頂進腹腔,氣從對方嘴裡噴出來,血沫濺上陳麒袖口。

  黑衝鋒衣整個人折下去,後腦撞上木箱邊角,倒在走廊里。

  防火門後面四個人衝出來,兩個握短棍,一個提鐵鏈,最後一個手裡捏著銅片。

  走廊太窄,四個人一擠,陣形全散。

  陳麒彎腰撿起地上的折刀。

  第一根短棍砸下來。

  他側身讓開,刀背橫掃過去,棍子當場脫手。

  第二個人的短棍從側面掄過來,陳麒右臂往上一架,硬接了一下,左手抓住棍身往回拽。

  那人握不住,整個人被帶著撞上木箱。

  鐵鏈從縫裡甩過來,鏈頭擦過他肩膀,外套被劃開一道口子。

  陳麒反手抓住鏈子中段,往前踏了兩步,鐵鏈纏上右拳。

  帶著鏈子的拳頭砸進那人胸口,肋骨發出悶響,人往後飛退半米,撞在防火門框上滑下去。

  最後那個捏銅片的剛把手抬起來,嘴唇還沒來得及動。

  陳麒空出的左手扣住他的下頜,五指一壓,嘴被合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右手帶著鐵鏈壓上那人的小臂,小臂從中段折出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銅片掉在地上,紅光閃了一下就滅了。

  陳麒把最後一個人推到牆上,膝蓋抵住他的腰。

  走廊里五個人全倒了。

  江小魚站在排風口邊上,雨水順著她下巴往下滴,手指還搭在醫療包拉鏈上,一根針都沒來得及抽。

  走廊盡頭的防火門後面還有動靜。

  一個身影從燈光里走出來,肩寬過門框。

  他掃過地上那五個人,又看向陳麒。

  「你是陳家那個崽子?」

  陳麒鬆開牆上那人的領口,轉過身。

  「你是誰?」

  「董彪。」

  男人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小臂上的肌肉一塊塊繃起。

  「蘇柏花了八年養出來的人。」

  他踏前一步,「這倉庫今晚不許進,也不許出,蘇老爺子交代的。」

  陳麒撿起地上的鐵鏈,在掌心繞了一圈。

  董彪歪了歪脖子,關節發出兩聲脆響。

  「蘇婉秋讓你來的?她坐在會所里喝茶,派你這條底層的狗來淋雨拼命。」

  他往前半步。

  「你替她死在這裡,她連花圈都不會送。」

  陳麒丟掉鐵鏈。

  「花圈的事你不用操心。」

  陳麒朝他走過去。

  「先操心一下你這條胳膊還擱不擱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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