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斷路拔針


  陳麒走在最前,右手扶牆。

  指腹碰到一片濕硃砂。

  新塗的。

  銅鈴聲從下面傳上來,七八秒響一次,和人的心跳錯開。

  每響一聲,陳麒胸前那片暗紅就被拉扯半拍。

  江小魚跟在他身後,銀針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搭著他腰側衣料。

  「脈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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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

  「一倍三。」

  台階盡頭是拱形門洞。

  門洞兩側畫滿暗紅線條,從磚縫一路爬到頂部,匯成一個旋渦,所有氣路都往門裡走。

  陳麒跨進去。

  地下肉庫露了出來。

  冷庫原有設備拆掉大半,牆面用水泥重新封過。

  頂上吊著四盞白熾燈,燈泡被風吹得亂晃,光落不到角落。

  正中是一個下沉區,青石鋪底,比外沿矮半米。

  下沉區中央立著一座銅鑄祭壇。

  祭壇比翠湖路那尊青銅鼎小,紋路卻更密。

  四面全是曹金花的引氣線,壇面擺著一隻銅盂,盂里盛著半碗濁液。

  銅鈴掛在立柱上,鈴舌每動一下,銅盂里的液面就往外翻一圈。

  四個角落各釘一根粗木樁。

  木樁通體發黑,紋路扭曲,表面滲著油光,像在地下泡了許多年。

  陳麒腳剛踩到下沉區外沿,胸口血紋被硬生生卡住一拍。

  滯澀感從腳底爬上來,手腕發沉。

  江小魚腳步停在門洞邊。

  「鎖氣局。」

  她盯著四根木樁,聲音發緊。

  「四根陰木鎖住這片地方,活人的真氣都會被壓住。」

  祭壇周圍綁著十個人。

  有的靠著木樁,有的倒在祭壇底座旁。

  他們手腳被粗麻繩纏住,臉色發青,口鼻貼著青石板。

  他們手臂上都扎著銅針。

  銅針連著紅線,紅線順進地面凹槽,槽底淌著暗紅液體,一路匯向祭壇。

  曹金花站在祭壇後。

  黑布衣,銅簪別發,鬢角全白。

  她手裡握著一根粗長銅針,針尾纏著拇指大的銅珠。

  看見陳麒進來,她把銅針往祭壇上一點。

  銅鈴響了。

  一個被綁在東側木樁下的散修身體抽了一下,手臂銅針下的皮肉往裡凹,凹槽里的暗紅液體多了一線。

  「陳玄山的孫子,跑得倒快。」

  陳麒看了一眼四根陰木。

  東南角那根最粗,表面裂紋最多。

  「你在醫院埋的暗樁,一個小時前被我拔了。」

  曹金花握針的手停住。

  「什麼?」

  「補路粗針,慕字銅珠,後勤保安,負二層排水管根部。」

  陳麒的視線落回她臉上。

  「那根針在我手裡,銅珠碎了。」

  曹金花手指扣緊銅針,皮膚被針尾銅絲勒出血痕。

  「你騙我。」

  「那你現在連連看。」

  曹金花左手掐訣,嘴唇快速動了幾下。

  祭壇上幾條通向醫院方向的紋路沒有亮。

  銅盂里的濁液也沉了下去。

  陳麒回身從廢棄制冷機旁扯下一截銅管線纜,外層還包著絕緣皮,兩米多長。

  「鎖氣局管活人。」

  線纜在他右手纏了一圈。

  「但管不了這個。」

  他甩臂掄出。

  金屬線纜撕開潮冷空氣,末端抽中東南角陰木中段。

  朽裂的木身承不住這一擊,上半截歪倒撞在牆上,黑色木粉噴了半面磚牆。

  鎖氣局裂開一道口。

  反衝的陣氣從斷木里泄出,燈泡晃得更厲害。

  祭壇上的銅盂被震得偏移半寸,十幾根紅線一起鬆開。

  曹金花被沖得退了兩步,銅簪從發間滑落,白髮披到肩頭。

  她低頭看著腳下凹槽。

  醫院暗樁斷了。

  陰木也斷了。

  二十年攢出來的通路,被陳麒當場拆掉一截。

  曹金花喉嚨里擠出笑,越笑越啞。

  「你以為拆幾根木頭就能攔住白二爺?」

  她反手調轉銅針,針尖抵住自己胸口。

  江小魚往前沖了一步。

  「攔住她!」

  銅針刺進膻中穴。

  血從曹金花胸口湧出來,全被針尾銅珠吸住。

  她額角到下頜爬出青黑血線,指甲轉黑,掌心滲出帶藥腥的暗紅液體。

  幾十年積攢的氣血被她從丹田逼出,經銅針灌進祭壇底部暗道。

  地面震了起來。

  那隻銅盂里的濁液開始往外濺。

  江小魚的銀針在指間輕響。

  「她拿自己的命餵井。」

  陳麒丟掉線纜。

  他踏進下沉區,三步到祭壇前。

  曹金花黑掌迎面拍來,掌面塗著毒砂,藥腥沖鼻。

  陳麒左臂橫擋。

  掌風砸在前臂外側,毒砂蹭破皮肉,留下一道灰黑藥痕,麻意順著小臂往上鑽。

  他右肘借前沖之勢撞進曹金花胸口。

  骨裂聲從她胸腔里傳出。

  曹金花身體折下去,口鼻噴出黑血,手裡的銅針還在往體內壓。

  陳麒兩指探出,扣住針尾那枚母珠。

  他五指收緊,連針帶肉拔了出來。

  銅針離體的一刻,曹金花嘴裡又噴出一口黑血,血里混著銅鏽碎屑濺在祭壇面上。

  她從祭壇台階上摔下去,後背砸在青石板上,四肢抽了幾下。

  陳麒把銅針母珠放進掌心。

  胸前血紋翻動,吞噬的勁道衝到手臂。

  江小魚一步貼上來,銀針抵住他後頸。

  「別全吃。」

  陳麒合掌。

  銅珠碎開,殘氣從掌心冒出。

  他只吸了一口用來壓住段猛暗勁留下的浮躁氣血,剩下的被他強行截住逼散。

  胸口血紋回落。

  地底那點若有若無的呼應也被掐斷。

  江小魚按住他的腕口,數了幾息。

  「一倍一。」

  她又看向西側牆根,那裡沒有氣線回流。

  「沒走舊路。」

  陳麒展開掌心,銅粉從指縫漏下。

  「斷了。」

  銅鈴停了。

  祭壇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暗下去。

  十個散修手臂上的銅針失去牽引,紅線松落,垂到青石板上。

  樓梯口傳來腳步。

  蘇婉秋走下台階,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

  沈瑤跟在後面,後方特勤分散進場,開始剪繩,拔針,封存祭壇。

  蘇婉秋走到陳麒面前,視線落在他左臂那道灰黑藥痕上。

  「傷到骨頭了嗎?」

  「皮肉。」

  「毒呢?」

  江小魚取出藥棉按在陳麒前臂傷口旁。

  「毒砂沒進骨,十分鐘內處理掉就行。」

  蘇婉秋轉身看曹金花。

  她倒在青石板上,胸口還在起伏,嘴裡不斷往外冒黑血。

  「還活著?」

  陳麒蹲下,指腹貼上曹金花頸側。

  「吊著一口氣。」

  蘇婉秋理了理大衣袖口,抬眼看向沈瑤。

  「讓醫生下來。」

  沈瑤點頭,轉身打電話。

  蘇婉秋看著曹金花那張被血糊住的臉。

  「別讓她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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