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家折手
蘇婉秋退開半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邊沿,把整個下沉區讓了出來。
曹金花攤在地上,胸口銅針拔出後留下的窟窿還在滲黑血,嘴唇翻著。
喉嚨里只剩短促的氣音,像漏了底的風箱。
江小魚跪到她身側,針包打開,三根長針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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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心脈,鎖啞門,把人留住。」
她抬頭看陳麒,手指頓了一下。
「痛也會留住。」
陳麒看著曹金花那張灰敗到失色的臉,只回了一個字。
「扎。」
針尖入天突穴,貼著氣管旁的縫隙下去,曹金花的身體彈了一下,被江小魚左手按住鎖骨壓回去。
第二針進極泉。
第三針封啞門。
曹金花四肢的亂抖停了,眼仁重新聚回來,瞳孔里映著頂上晃動的白熾燈泡,喉嚨擠出一聲長喘。
陳麒半蹲到她面前,膝蓋壓在青石板上,和她的視線平齊。
「曹金花。」
她的眼球往旁邊轉了一下。
「外面的屍陣拆了,裡面的祭壇也拆了,你在醫院埋的暗樁,一個小時前我親手拔的。」
曹金花嘴角裂開,黑血從齒縫往外涌。
「晚了。」
她的聲音刮著喉壁往外送,每個字都帶著血腥。
「井已經翻過身,白二爺在省城捏死你,用不了第二隻手。」
陳麒沒接這句。
他的鞋底落到她左膝旁邊,鞋尖輕輕碰了碰膝蓋骨外側。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曹金花費力咧嘴,黑血糊住了半邊下巴,居然還在笑。
「你殺了我也問不出東西,我替白家做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扛過。」
陳麒腳掌往下一落。
膝蓋骨在鞋底下面發出一聲鈍響,曹金花上身彈起半尺。
江小魚一針按住她肩井穴,整個人又被釘回青石板上。
她的嗓子撕開,叫聲順著凹槽傳出去,連祭壇上幹掉的紅線都跟著抖了一下。
陳麒收腳,右手搭上她的右臂關節,五指卡住肘彎內側的筋絡。
「白萬宗的錢走哪條線。」
曹金花咬住舌尖,血從嘴角流過耳根,淌進頭髮里。
陳麒五指往裡收了半寸。
肘關節發出輕響,曹金花的手指全部彈直,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白痕。
「膝蓋之後是肘,肘之後是肩。」
他偏了偏頭,看了江小魚一眼。
「小魚的針在,你昏不了。」
三米外,蘇婉秋站在那枚碎裂的銅鈴旁邊,大衣下擺沾著泥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連眼皮都沒避一下。
曹金花的視線從陳麒臉上移開,掃過蘇婉秋,又掃過周圍正被特勤解繩的散修,再看見沈瑤手裡亮著錄製燈的平板。
沒有人會替她說一句話。
她的喉結滾了兩下,牙縫裡終於磨出聲音。
「白氏金控。」
陳麒手指沒松。
「省城白氏金控,白家外面的錢全從那個殼走。」
曹金花吸了一口氣,肋骨在胸腔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二十年進出帳都在裡面。」
陳麒的力道停住。
「慕容博在哪。」
曹金花的胸口起伏加快,銀針尾端跟著細細晃動,她盯著陳麒的眼睛。
「控紋古法?」
「地點。」
「省城西郊,天隱居。」
她咳了一聲,一塊發黑的血塊從喉嚨里湧出來。
「三個月前他進了天隱居閉關,白萬宗派了人守著門,你去了也進不去。」
陳麒鬆開她的右臂,站起身看向蘇婉秋。
蘇婉秋接住他的目光,轉頭。
「沈瑤。」
沈瑤把平板接入離線設備,鏡頭正對曹金花臉部,錄製燈重新亮起。
蘇婉秋走到下沉區外沿,俯身看著曹金花。
「白氏金控的帳路暗碼。」
曹金花沒回話,喘了幾口粗氣,眼珠往陳麒腳邊瞄了一下。
陳麒腳尖撥動地上那根帶血的銅針,針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聲短響。
曹金花眼皮抖了幾下,嗓子裡卡著痰音。
「恆泰離岸戶,陰曆初一,對流水尾號。」
沈瑤手指飛快划過屏幕,離線庫里的恆泰資金流水被調出來,數據一行行往下跳。
幾秒後她抬頭。
「對上了,三年前一筆,尾號十七,金額拆成四段。」
曹金花的氣越來越短,聲音斷成碎片。
「第二組,白氏金控內帳,尾號取祭日。」
陳麒蹲回去,把她的頭偏向沈瑤的鏡頭方向。
「說清楚。」
「每年清明和冬至,白萬宗往金花武館打兩筆錢,內帳編號就是那兩天的農曆日期。」
沈瑤敲了幾下屏幕,日期和流水編號交叉比對,匹配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七。
「第三組。」
曹金花的手指在青石板上颳了一下,指甲斷了半片。
「金花武館舊帳,銅鼎編號對收款戶。」
「哪個銅鼎?」
「翠湖路那尊,底座內壁刻著十二位數。」
沈瑤把三組暗碼全部錄入本地加密盤,校驗指示燈連閃三下,跳綠。
她抬頭看蘇婉秋。
「夠用了,能咬住白氏金控。」
江小魚右手搭在曹金花頸側脈上,指腹壓了兩秒,臉色往下沉。
「她臟腑在壞,針留不住太久。」
曹金花聽見這句,眼仁轉向陳麒,嘴角往上扯。
「你拿到帳又怎麼樣,白家在省城動一動手指,蘇氏就要跪。」
陳麒彎腰撿起腳邊那枚裂開的銅鈴,手掌一合,鈴舌被他兩指捏彎,銅屑從指縫落下來。
「白家先把自己的手接回去再說。」
曹金花喉嚨里擠出兩聲破音,嘴剛張開,黑血先涌了上來,堵住了後面的話。
蘇婉秋看向沈瑤。
「全場取證。」
沈瑤切換鏡頭角度,把地下肉庫從南到北掃了一遍。
斷開的陰木,乾涸的凹槽,滿地銅針和紅線碎段,祭壇上失去光澤的銅盂歪在台面邊緣。
角落裡,十名散修正被特勤剪開繩索,醫護給他們止血拔針,保溫毯一條條裹上去。
鏡頭最後停在曹金花身上。
蘇婉秋從大衣口袋裡取出手機,調出白氏宗府內部接警平台的入口。
「跳板還在?」
沈瑤把設備接到隔離線路上,敲了幾下確認鍵。
「還在,已經斷了回溯路徑,他們只能收到東西,摸不回蘇氏。」
「發。」
沈瑤手指落下。
視頻被壓縮改碼,沿著白氏宗府自己的加密通道傳回省城。
半分鐘後屏幕跳出回執,四個字,文件已接收。
蘇婉秋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息,把手機收回口袋。
「白萬宗說天亮前讓蘇氏見血。」
她轉身看向陳麒。
「現在,讓他先認認自己的血。」
曹金花的呼吸越拖越長,喉嚨里響了兩下,眼仁偏到一側,胸口那點起伏也沒了。
江小魚把三根長針依次拔出,針尖上沾著發黑的體液,她用酒精棉擦淨,收入針包。
「沒了。」
陳麒看了祭壇一眼,銅盂里的濁液已經干透,裂出細小的紋路。
金花武館二十年的髒活,到這間地下肉庫收了帳。
他轉身踩上台階,腳步沒停。
外面的雨停了。
陳麒走出廢棄屠宰場大門,圍牆頂端的斷鐵絲掛著水珠,風從城北方向灌過來,水珠甩進泥坑裡。
蘇婉秋跟出來,從商務車后座拿了保溫杯遞過去。
「喝兩口。」
陳麒接過來擰開蓋子,咖啡燙得舌根發苦,他灌了一口咽下去。
蘇婉秋站到他身側,視線落在城北天際線剛透出來的那道亮色上。
「白萬宗收到視頻的時候,段猛和白鷹應該也到界碑了。」
陳麒把杯蓋擰回去。
「江淮這邊,他沒人了。」
「省城不能等。」
「不等。」
陳麒把保溫杯還給她,左臂的紗布被風掀起一角,底下毒砂藥痕還泛著灰黑。
「天隱居,白氏金控,白萬宗,一趟清。」
蘇婉秋側過臉,目光在他胸前那片安靜的暗紅上停了半秒,又移開。
「這次我跟你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