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界碑折辱
車隊沿著空蕩的城際高速往省城方向開去。
江小魚坐在後排右側,藥膏順著棉簽一點點抹進陳麒左臂那道灰黑藥痕里,黑血從毛孔往外滲,滴到她膝上的紗布上。
「毒砂走了兩寸。」
她把棉簽換了個乾淨的頭,繼續往下清。
「再晚半個小時就進骨膜了。」
陳麒右手搭在車窗框上,視線落在前方收費站的燈光上。
副駕駛位上,蘇婉秋把手機開了免提,沈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恆泰債券那批賣單吃掉了白家一千二的流動資金,他們的操盤手凌晨三點開始調頭寸,最晚早上八點半以前要補回來。」
「補不回來呢?」蘇婉秋問。
「白氏金控的離岸戶頭會觸發追保線。」
蘇婉秋翻開一份加密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划過幾行數據。
「曹金花給的三組暗碼都校驗通過了?」
「過了。」沈瑤停了半秒,「三年前那筆尾號十七的資金拆成四段,其中兩段繞了開曼,一段走新加坡最後匯進省城白氏金控的內部非公開戶。」
「這條鏈路拿出來,白萬宗的殼公司就全露了。」
「什麼時候用?」沈瑤問。
蘇婉秋合上文件。
「等陳麒那邊動手。」
江小魚把最後一團黑血擠出傷口,碘伏棉球按上去,又拿紗布繞了三圈。
「好了。」
陳麒活動了兩下手指,拳頭握緊又鬆開。
江小魚又摸了一遍他的腕脈。
「一倍一,沒往上爬。」
她從針包里取出三根銀針,放到醫療包外側,抬手就能拿。
「段猛的暗勁還沒完全化開,你接下來碰到暗勁級別的人,血紋會自己往外吃。」
「吃多少算多?」
「超過一倍五,我就下針。」
陳麒偏頭看她一眼。
「你跟蘇婉秋走。」
江小魚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
「天隱居呢?」
「我一個人拆。」
「你血紋吃撐了沒人壓,又走舊路怎麼辦?」
「古法就在天隱居,拿到就能斷掉那條路。」
江小魚沒再出聲,把針包塞回側袋,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片透過紗布滲出來的暗紅上。
前方路牌在車燈里一閃,白底綠字,省城界碑六公里。
蘇婉秋忽然開口。
「前面停著車。」
司機減了一檔速,遠光燈劈開雨後殘霧,照亮前方應急車道。
三輛黑色越野停在高速界碑旁,車門全開,引擎蓋上的水珠映著尾燈紅光。
六個人圍在防穿刺網兜邊,幾束手電交叉壓在地上。
網兜里扣著兩個人。
段猛趴在裡面,雙臂從肩窩下面耷拉著,腳後跟被紗布纏成兩團黑紅。
白鷹蜷在一旁,半張臉糊著干血,右手腕折得不成樣子。
白家來接人了。
圍著網兜的六個人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穿黑色中山裝,四十出頭,身板寬厚,右手背搭著一枚白氏宗府通行牌。
執事。
陳麒盯了他兩秒。
雙腳分得很開,膝蓋微彎,重心壓得低,省城譚腿的底子,站得住,轉身慢。
「司機,遠光。」
司機把燈調到最亮,白光直打過去,那名白家執事抬手擋眼,動作慢了半拍。
後面的隨從也被晃得亂了視線,有人手裡的手電直接掉到地上,光束從網兜上滑開。
陳麒降下車窗。
那枚在屠宰場捏彎的傳訊銅鈴被他摸出來,手臂一送,銅鈴旋出去砸在白家執事身後那輛越野的後擋風上。
玻璃從中間碎開,渣子濺了那人半身。
白家執事回頭時慢了一拍,等他看清地上的銅鈴,蘇氏車隊已經從他身側沖了過去。
風壓掀起網兜里段猛的頭髮,段猛歪著脖子,看見車窗後陳麒半邊側臉,喉嚨里擠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喘。
「別追…」
兩個年輕隨從已經拔出甩棍往車道上邁了一步。
段猛又擠出一句。
「車裡坐的那個,吸乾了我五重暗勁,你們追上去和送菜沒兩樣。」
甩棍停在半空。
蘇婉秋從後視鏡里看著白家車隊縮成幾個光點。
「白萬宗這會兒該知道了。」
陳麒把車窗升上去。
「他知道了,天隱居外面的人會換。」
「換成什麼?」
「比段猛硬的。」
蘇婉秋拿起手機。
「沈瑤,省城那邊的暗線全開,白氏金控開門營業之前我要他們內帳結構的實時鏡像。」
「收到。」
蘇婉秋掛了電話,回頭看向後排。
「你一個人去天隱居,拿到東西怎麼出來?」
「拿到再說。」
「陳麒。」
「嗯。」
蘇婉秋看著他,「白萬宗的盤我來拆,天隱居的人你來處理,但你得把東西帶出來,省城後面的仗還長。」
陳麒低頭看了看左臂上的紗布,又掃過胸口那片安靜的暗紅。
「砍完白家這刀,還有慕容博。」
蘇婉秋擰開保溫杯,遞到他面前。
「一刀一刀砍。」
前方收費站閘杆抬起,蘇氏車隊駛入省城地界,在出站匝道處分成兩路。
前車和尾車載著蘇婉秋與江小魚拐上城區主幹道,往白氏金控所在的商務區壓去。
陳麒從中間那輛車跨到路邊一輛灰色套牌轎車裡,車鑰匙塞在遮陽板後面,油箱也是滿的。
他擰動點火,朝西郊山道進去。
後視鏡里,省城的輪廓在晨霧裡抬起來。
西邊山脊線上,天隱居的飛檐從霧裡露出一角黑瓦。
陳麒把車窗降下半寸,銅腥味從山林深處湧出來。
他踩下油門。
「白萬宗養了二十年的後院,該見見天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