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極道叩門
山道最後三百米沒有鋪柏油,碎石被雨水沖得溝壑橫斜。
灰色轎車底盤連著蹭了兩下,陳麒把車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面,熄了火。
車門推開,落葉和濕泥的氣味一併湧進來。
天隱居建在半山腰一處平台上,四面圍著兩米多高的青磚院牆,牆頭沒有鐵絲網,倒是種了三排驅蚊竹,晨風一過,竹葉沙沙作響。
竹味壓住了藥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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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不住他胸口那片暗紅。
陳麒下車那一刻,血紋就開始快轉,熱意沿著鎖骨往兩側鋪開。
院牆後面有真氣在走,五個。
他站在松樹旁數過一遍,轉身又數了一遍。
東牆兩道,正堂一道,後院還有兩道。
江小魚留下的三根壓制銀針塞在襯衫口袋裡,腰後別著一把折刀。
沒別的傢伙了。
手機震了一下。
蘇婉秋發來一條加密消息。
【白家動了。】
陳麒把手機塞回口袋,沿著竹林外側繞到北牆。
南邊是正門,青石台階擦得乾淨,兩名守門人站在門口,青色對襟短衫,右手各盤著一枚鐵膽。
鐵膽碰在一起,響聲從牆那頭傳出來。
「你說今天會來?」
「二爺電話里說了,江淮那邊跑了條瘋狗,可能摸過來找慕容博的東西。」
「就為這個守著?」
「段猛那邊的消息你沒聽見?雙臂廢了,腳筋也斷了,白鷹的腕骨都接不回去。」
另一人把鐵膽往兜里一塞,話才說到一半,聲音就斷了。
牆頭上落下一道影子。
陳麒從北牆最矮的一截翻進去,借著竹影遮身。
他掃了一眼地面,幾處銅珠引線埋得很淺,全被血紋提早摸了出來。
他落地時,右邊那名門客剛把手伸進懷裡。
陳麒雙膝一折,整個人帶著下墜的力道,直接砸在那人頸椎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被竹葉蓋住大半。
那人當場翻倒,後腦磕上青石,眼珠往上一翻,再沒動靜。
另一人手裡鐵膽才摸出來,陳麒的折刀已經從下往上划過他腕內側。
筋斷了。
鐵膽滾進台階下的泥坑裡,濺起一片污水。
那人張嘴要喊,陳麒左手扣住喉管,五指慢慢收攏。
「裡面幾個?」
那人臉漲得發紫,幾乎喘不上氣。
陳麒鬆了半分力。
「…五個。」
「什麼水準?」
「三個暗勁二重,一個三重,正堂那個是鷹爪門的客卿,白二爺給的錢。」
「幾重?」
「四重。」
陳麒把人往地上一摔,腳跟順勢碾上他的膝蓋。
一聲悶響過後,那人抱著腿滾進碎石里,嘴裡冒出白沫。
院內已經有動靜了。
東牆那兩人最先衝出來,穿的也是青色對襟,手裡提著短棍。
看見台階上的兩具身體,還有站在中間的陳麒,步子都慢了半拍。
陳麒沒給他們站穩的機會。
他腳尖挑上地上的鐵膽,抬手接住,反手甩出。
鐵膽砸在左邊那人太陽穴上,那人一個踉蹌,直接栽進花壇,短棍脫手。
右邊那人揮棍衝來。
陳麒側身,棍影從耳邊掃過去,帶起一陣風。
他右手扣住棍身中段,擰腰一扯,那人被拖得失去重心,前胸直接撞上陳麒膝蓋。
肋骨斷了兩根。
那人彎腰吐出一口酸水,膝蓋跪進碎石里。
陳麒奪過短棍,在他後腦補了一下,人趴進泥地,徹底沒了聲。
後院傳來靴底踩斷枯枝的聲響。
兩道氣息正往正堂趕。
陳麒把短棍扔開,站到正堂門前。
門從裡面被撞開。
一個白須老者踏出門檻,唐裝,千層底布鞋,個頭不高,肩背卻撐得極開。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微曲,甲蓋下面覆著一層灰褐硬繭。
鷹爪門客卿。
四重暗勁的氣息從他身上壓出來,青磚地面的積水往外退開半圈。
老者掃過台階上的屍體,眉頭往下皺了皺。
「哪家的小輩,不遞拜帖就上山,古武界的規矩都忘了?」
陳麒活動了一下左肩,紗布底下的肌肉跟著牽了一下。
「我不練古武。」
老者的目光落到他胸口那片透出來的暗紅上,五指收緊了些。
「陳家的血紋。」
「你認得?」
「白二爺跟我提過,陳家傳三代的邪性東西。」
老者慢慢邁下台階,腳步沉得發悶。
「段猛那五重暗勁吃下去,身體還撐得住?」
陳麒沒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老者肩頭,落到正堂供桌下方。
老者立刻橫移一步,把入口擋死。
「你來拿慕容博留下的東西?」
「讓開。」
「讓不了。」
老者右爪抬起,灰褐硬繭在晨光里泛著冷色。
「白二爺的錢吃了二十年,今天該還一還了。」
他踏步撲來,鷹爪從上方抓下,五指張開,要一把扣住陳麒整個肩頭。
陳麒左肩往前送了半寸。
老者眼底剛起一點得色,五指嵌進紗布里,指甲刺入皮肉,血濺上袖口。
下一瞬,陳麒右拳從腰側拔起。
拳鋒外層裹著一層暗金光澤。
那是段猛五重暗勁被血紋攪碎後重新擰出來的力道,黑砂鐵掌的殘勁全掛在這一拳外面。
拳頭撞上老者胸骨。
整塊胸骨當場凹下去。
衝擊從背後透出,唐裝後擺往外撐了一下,布面濺起幾點血霧。
老者的鷹爪從陳麒肩頭滑開,五指鬆散地張著,整個人倒退三步,背脊撞上正堂門框,沿著門框往下滑。
嘴裡湧出幾團帶碎肉的血塊。
陳麒左肩在流血,胸口血紋卻順著這一下接觸抽走了老者兩成氣血。
熱意灌進左肩,破開的肌纖維被硬生生拽住,血也跟著止了些。
老者癱在門框下,右手抖著抬起來,食指指向供桌。
「桌底…黃銅鎖。」
陳麒跨過他的腿,抬腳踹開正堂大門。
供桌是整塊花梨木,上面沒有神像,沒有香爐,乾乾淨淨。
桌底卻擺著一隻紫檀木盒,兩掌寬,一掌高,盒面雕著扭曲紋路,正面掛著一把黃銅鎖。
銅面上有暗金光澤在慢慢遊走。
陳麒蹲下去,鼻尖貼近木盒。
一股氣味從盒縫裡鑽出來。
他胸口那片血紋認出來了。
爺爺的味道。
他伸手握住黃銅鎖,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鎖體發出一陣低鳴。
「裡面的東西,你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