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都跑起來了
周琪拽著劉小慧往車間裡走。
路過三組工位的時候，張素琴從裁剪台後面抬起了頭。
劃粉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小慧來了？」
縫紉機響成一片，可張素琴這一聲，每個音節都很清楚。
劉小慧的腳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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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張……張姨。」
張素琴擱下劃粉，摘了眼鏡，走過來。
沒有打招呼，上來先看手。
從指腹的繭子看起，視線滑到虎口。
那道舊疤還在，兩年前裁剪刀劃的，縫了三針，第二天劉小慧包著紗布照常上了一整天工。
看完了。
張素琴轉頭沖周琪說了句：「你怎麼不早把她找來。」
「我哪知道她在哪兒。」周琪嘴角一歪：「還不是她媽今天領過來的。」
張素琴沒理會，回過頭盯著劉小慧。
「原廠三百多號人，真正能上手的不超過十個。」
「能碰精細活兒的，去掉我，就剩你一個。」
劉小慧怔住了，自己在老廠幹了兩年，知道張素琴是什麼脾氣。
三百多號女工，極少有人能被張素琴當面誇獎。
「張姨，我……好久沒碰機器了。」
「手藝不在機器上，在手上。」
張素琴拍了拍劉小慧的手背，「你的手我摸過，骨架細，指頭靈光，做精細活順手。」
「這種手幾年不碰也廢不了。」
「現在，正缺人手呢。」
聲音沒有明顯起伏。
但從張素琴嘴裡說出來，份量就不一樣。
張素琴寧可一個人干到半夜，也不會拉水平不夠的人來湊數。
說缺人，就是真缺人。
周琪在旁邊補了一句：「行了小慧，張姨都發話了，彆扭捏了。」
「來，合同簽完去領工資，今天直接上工位。」
劉小慧嘴唇動了動，沒提試一天的話。
只好點了點頭。
合同是現成的。
周琪填好姓名和工號，劉小慧簽字按手印。
陳宇從桌腿下那個包里數出錢來，在桌面上一張一張展開。
「兩個月預支，六百整。你當面數清楚。」
劉小慧接過去，指頭一張一張捻。
數完了，雙手攥著，指節發白。
錢美華在後頭看著那沓鈔票，嘴巴張了張。
自己算了一輩子帳。
柴米油鹽花多少錢她心裡有數，人情世故該怎麼還她清楚。
她明白預支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老闆相信工人不會跑，接下來的兩個月也要好好幹活。
閨女拿到這筆錢，家裡就算穩住了。
陳宇在門口沖馬雲飛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小飛，之前懷疑穿紅衣裳在外頭踩點的是陳興遠那邊的人。」
「結果是這位大姐，當媽的來給閨女探路。」
馬雲飛端著搪瓷杯喝了口水，臉上面無表情。
下午兩點，車間正式進入狀態。
劉小慧換上工服，坐到了第三排靠窗的工位。
張素琴沒給劉小慧熱身時間，直接把樣衣的袖片遞過去，讓劉小慧試縫一段弧線。
劉小慧接過布料時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落座後腳踩上踏板的那一瞬，手穩住了。
重機牌的電子調速比老式機器靈敏得多。
停下來調了腳感，第二腳穩住了。
縫製動作漸漸熟練，後面幾針慢慢跟上了節奏。
張素琴站在後面看了半分鐘，轉身走回裁剪台拿起劃粉繼續畫線，路過周琪身邊時丟了一句：「練兩天就能上歸拔。」
周琪心裡有數了。
四點鐘，張素琴停下手裡的活，把周琪和馬雲飛喊到裁剪台前面。
「樣品的事，我重新排一下。」
張素琴拿劃粉在檯面上畫了兩個圈。
「我跟小慧專攻兩件樣衣，復刻版和升級版。」
「五天之內出比成品，這個事情我擔著。」
劃粉一轉，又畫了個大圈。
「周琪，你帶剩下這幫人，把三十七道工序里基礎和中等難度的全部過一遍。」
「基本功過關，針距要對，線跡與收針都要到位。」
周琪皺起眉頭，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全過一遍，時間夠不夠。」
五十個人裡面有一部分是生手，另外還有手生了的熟練工。
「必須夠。」
張素琴抬起頭，目光掃過車間。
「這單子才是開頭。要是驗收通過了，後面幾百件大貨緊跟著就來。」
「到時候這五十個人得直接上流水線。」
「現在不把底子打實了，大貨一來就得全線崩盤。」
周琪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行，我來安排。」
張素琴又看了馬雲飛一眼。
「馬老闆，面料我跟小慧省著用，輔料還差一批。」
「襯布跟墊肩棉要選好的，真絲里襯也得備齊。」
馬雲飛從工位上抽了一張裁剪紙，摸出原子筆。
「型號報給我。」
張素琴報了七八種輔料名稱，精確到克重跟供應商。
馬雲飛一條條記下來，把紙折好揣進衣兜。
「我這就安排陳宇去採購。」
張素琴彎腰繼續畫線。
周琪拿著工序表往車間中間走，喊工人集合。
劉小慧低著頭調機器，踏板一下一下踩得又輕又穩。
李小娟蹲在燙台邊上擦蒸汽管。
錢美華抱著睡醒的孫女在門口曬太陽。
陳宇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翻看舊報紙，時不時抬頭掃一眼門外。
縫紉機響成一片。
馬雲飛忽然發現一件事。
廠里好像沒他要操心的事了。
大家分工明確，各項事務都有人負責。
面料準備跟人員安排都在推進，生產工序排期也很順利。
又仔細一想。
自己只負責簽合同，打電話聯繫業務，交代了幾句基本要求。
這台機器就自己跑起來了。
五十個人，幾十台設備，四條流水線。
每天早上八點開工，中午換班吃飯，下午五點半收工。
大家遵守規矩，沒人遲到早退。
沒有專門去盯著她們，這些人本來就會幹活。
馬雲飛站在車間角落端著搪瓷杯，嘴角向上抬了一下。
花了近三十萬建起這個廠房，招來了這批工人。
然後自己站在角落喝水。
馬雲飛做這些事情總算是找准了定位，掌控著全局發展。
搪瓷杯見底了。
馬雲飛閉了閉眼，腦海里的面板亮了一下。
【今日人口統計完畢。】
【淮海縣當前常住人口：394355人。】
【今日獎勵：39435.5元。已存入現金空間。】
【當前現金空間總額：159705.5元。】
今天人口流失又多了十八人。
這幾天除了發工資沒什麼大花銷，資金漲得很快。
短期內沒有需要填補的資金缺口。
馬雲飛低頭看了看自己。
腳上是一雙掉皮的運動鞋，褲子是前年在縣城批發市場花十五塊錢買的，外套拉鏈也壞了一邊。
上午簽合同的時候，劉小慧明顯多看了馬雲飛兩眼。
那眼神馬雲飛認識。
劉小慧心裡大概充滿困惑。
穿成這樣的人怎麼開得起這種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