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是你先背叛了你自己
「你背叛我。」白景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蒼老而沙啞。
白思堯握著手機,站在公寓的窗前,看著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是你先背叛了你自己。」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會後悔的。」白景川最終說,然後掛斷了電話。
白思堯把手機放下,靠在窗框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夜色中升騰、消散,像某種無聲的嘆息。
他有可能會後悔。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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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川退出中國市場之後不到一個月,白氏在海外的根基也開始動搖。
合作夥伴紛紛撤資,幾宗大項目接連擱淺。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討論了兩個小時,最終達成了一個共識:需要一個新的人來掌舵。
白思堯在會議上沒有發言。他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那些叔父的老部下互相推諉、指責、爭吵。
等所有人都說累了,他才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我有信心,在三個月內挽回白氏的損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鼓掌,有人沉默,有人站起來離開了。
白思堯沒有在意。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坐下來,拿起桌上那份關於公司現狀的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報告的時候,腦海里想的是沈若清。
清姨,你說不要讓別人替我做決定。
今天我替自己做了一個決定。我不知道對不對,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白思堯接手白氏的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言肆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江恆敲門進來,把一份簡報放在桌上。
「白思堯正式接替白景川,成為白氏的新任董事長。」
言肆拿起簡報看了一眼,放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知道了。」
江恆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言總,那我們跟白氏的合作……」
「繼續。」言肆說。
江恆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言肆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在那家小茶館裡,白思堯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時的表情。
平靜,篤定,沒有任何猶豫。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遲早會坐上那個位置。
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白思堯離開之前,約言肆見了一面。
還是那家小茶館,還是靠窗的位置,還是一壺龍井。
白思堯到的時候,言肆已經在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茶湯冒著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騰起一層薄薄的霧。
「我要走了。」白思堯說,「後天走。」
言肆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
「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說清楚。」白思堯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下,「關於管汐。」
言肆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從小沒有兄弟姐妹。清姨照顧我的時候,我太小了,不懂什麼叫親情。
後來長大了,一個人在國外,身邊只有叔父和他的那些手下。
沒有人把我當家人,我也沒有把任何人當家人。」
白思堯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管汐不一樣。她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白思堯的目光落在言肆臉上,「我一直把她當做妹妹。」
言肆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白思堯說,「我分得清楚了。」
言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就當她哥哥。」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多一個人照顧,不是壞事。」
白思堯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不吃醋了?」
「不吃醋。」言肆放下茶杯,「她又不喜歡你。」
白思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言肆,你這人說話真不客氣。」
「跟你學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白思堯走的那天,管汐去機場送他。
言肆沒有來,他說不喜歡送人。但管汐知道,他是想把時間留給她和白思堯。
他就是這樣的人,嘴上不說,但什麼事都替你想好了。
白思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站在出發大廳里,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但管汐注意到他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
「到了國外,照顧好自己。」管汐說。
「你也是。」白思堯看著她,「別總熬夜。你又不是鐵打的。」
管汐笑了一下。
「白思堯。」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我當妹妹。」管汐的聲音很輕,「我以前沒有過哥哥。不知道有哥哥是什麼感覺。現在知道了。」
白思堯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那我以後就叫你汐汐了?」
「你不是早就叫過了嗎?」
「那是喝醉的時候。」白思堯笑了笑,「清醒的時候還沒叫過。」
管汐伸出手,像對待一個真正的哥哥那樣,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就現在叫。叫完了去登機,別誤了航班。」
白思堯張了張嘴,叫了一聲:「汐汐。」
聲音有些澀,但很清晰。
管汐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嗯。哥。」
白思堯的眼眶終於紅了。他沒有再說任何話,轉過身,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看到管汐還站在原地,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了安檢口,再也沒有回頭。
飛機起飛的時候,白思堯透過舷窗往下看。整座城市陽光下鋪展開來,像一幅巨大的畫卷。
他在這座城市裡待了不到一年,但這一年發生的事,比他過去十年經歷的還要多。
他遇到了管汐。
他放下了對清姨的執念。
他接替了叔父的位置。
他學會了叫一個人「妹妹」。
白思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沈若清的臉,不是照片上那種,是他記憶里的那種。
清姨,我沒有辜負你教我的那些東西。
我學會了不讓人替我做決定,我學會了對自己選擇的路負責,我學會了把一個人放在心裡而不是抓在手裡。你看到了嗎?
窗外的雲層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白思堯不知道雲層上面有沒有人看得見他。但他希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