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為什麼要幫我?
白思堯到國外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司,而是去找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人,江若初的私人醫生。
他不知道從誰那裡弄到了醫生的聯繫方式,打了一個越洋電話,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江小姐的身體狀況,最近有沒有好轉?」
醫生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如實回答了:「有所好轉,但還需要持續觀察。」
白思堯又問:「她能不能正常工作和學習?」
醫生想了想:「如果不過度勞累的話,可以。」
白思堯掛了電話,然後給江若初發了一條消息:「我是白思堯。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江若初的回信來得很快:「還不錯。白先生,你到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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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那邊冷嗎?」
「有點。」
「那你多穿點。」
白思堯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江若初的時候,她泡茶的樣子,她說的那句「江家當然會是我的」。
外面溫柔如水,裡面卻堅韌如藤。她們姐妹倆,一個像火,一個像水。
但骨子裡的東西是一樣的——都不願意被人安排,都不願意認輸。
從那之後,白思堯和江若初開始了頻繁的聯繫。
不是每天,但每周至少兩三次。有時候是文字消息,有時候是語音通話,偶爾也會視頻。
聊的內容很雜,白思堯給江若初講天氣,講他公司的狀況,講他在國外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江若初給他講她新學的曲子,講她最近在讀的書。
有一次,江若初在通話里提到她想學企業管理。
「為什麼突然想學這個?」白思堯問。
「因為江氏遲早是我的。」江若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雖然想把公司交給汐汐,但她不要。那我就自己來。」
白思堯沉默了幾秒。
「你想怎麼學?」
「我爸爸會給我安排的。」
白思堯想了想。
「我教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教我?」
「我學了這麼多年企業管理,總得有點用。」
白思堯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你每周抽兩個晚上,我跟你視頻,給你講課。」
江若初又安靜了一瞬。
「白先生,你為什麼要幫我?」
白思堯想了想。
「因為你姐姐叫我哥。你是她姐姐,也是我妹妹。哥哥幫妹妹,不需要理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那你什麼時候開始教?」
「明天。」
從那之後,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江若初都會準時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等白思堯的視頻電話。
白思堯會提前準備好課件,不是那種正式的PPT,而是手寫的筆記,拍成照片發給她,然後一頁一頁地講。
他講得很慢,很細,每個概念都會舉例子,每個例子都會講透。
遇到江若初聽不懂的地方,他會換一種方式再講一遍,從來不嫌煩。江若初學得很認真,每節課都會做筆記,課後還會做白思堯布置的作業。她的進步很快,快到白思堯都有些意外。
「你以前學過這些?」他有一次問她。
「沒有。第一次接觸。」
「那你學得也太快了。」
江若初笑了笑,那笑容在視頻里有些模糊,但白思堯能感覺到它的溫度。
「因為我有一個好老師。」
白思堯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白思堯離開後的第一個秋天,有一天傍晚,他一個人走在中央公園的小路上。
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他走得很慢,沒有目的地,只是走著。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三歲時母親離開的那個早晨,想起叔父教他抽菸時說的那些話,想起管汐叫他「哥」時的表情,想起江若初在視頻里認真記筆記的樣子。
他想起沈若清說的那句話……不要讓別人替你做決定。
他花了二十多年,才真正聽懂這句話。
以前他以為「不讓別人替你做決定」,就是反抗,就是說不,就是走自己的路。
現在他才知道,真正的意思不是反抗,而是接受。接受你無法選擇的事……比如母親離開,比如清姨去世,比如你生在這樣的家族裡。然後在你能夠選擇的範圍內,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他選擇了離開叔父,選擇了幫助言肆,選擇了接手白氏,選擇了把管汐當妹妹,選擇了教江若初企業管理。這些選擇不一定都對,但都是他自己做的。
白思堯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仰頭看著天空。一群鳥從頭頂飛過,排成人字形,向南方飛去。
他忽然覺得,心裡那個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好像不那麼空了。
不是被填滿了,而是他不再覺得那是空了。
那個地方,曾經住著他對母親的渴望,對清姨的依賴,對管汐的某種說不清的感情。
現在那些東西都走了,但不是被趕走的,是他們自己長大的,像鳥一樣,翅膀硬了,飛走了。
白思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清姨,我放下了。
不是不記得你了,是不再抓著你不放了。
你在我心裡,但我不再需要你了。
這就夠了。
《鳶尾花》播出的那天晚上,管汐一個人坐在家裡,沒有開燈。
她不想去任何熱鬧的地方,不想聽任何人的祝賀,不想被任何人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只是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看著電視屏幕上第一集的片頭緩緩展開。
畫面、音樂、演員的名字、製片人的名字……管汐。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為了這幾個字,拼了那麼多年,熬了那麼多個夜,哭了那麼多次,罵了那麼多人,也被那麼多人罵過。現在它終於在那裡了,安安靜靜的,黑底白字,不聲不響。
手機震個不停。沈蔓依、祝靈靈、導演、編劇、劇組的工作人員、合作方、媒體……所有人都在發消息祝賀她。
她一條都沒有回,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一邊。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管汐去開門,言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栗子糕和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收視率出來了。」他說,「第一,超了第二名一倍。」
管汐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