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婚
她接過那束花,低下頭,把臉埋進花瓣里。洋甘菊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秋天的風。
「你不高興?」言肆看著她。
管汐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高興。」她說,「但是高興完了,覺得空空的。」
「為什麼?」
「因為沒有目標了。」管汐轉身走回客廳,言肆跟在後面,「拍了這麼多年戲,這部是最用心的。現在它播了,成了,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言肆在她旁邊坐下來。
「那就休息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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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之後呢?」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言肆看著她。
管汐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以前走一步看十步太累了。現在不想看了。」
言肆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坐在黑暗中,電視屏幕上還在播著《鳶尾花》的第二集。
女主角站在雨夜裡,對著背叛她的朋友說:「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你了。」
管汐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也到了可以跟過去說「不恨了」的時候。
不恨管家,不恨江鶴亭,不恨命運,不恨任何人。她只是不想再見到那些人和事了。
「言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我身邊。」管汐轉過頭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是清亮的。
「我拍了這麼多年的戲,得過獎,被罵過,被誇過,被利用過,被拋棄過。但我從來沒有覺得,有一個人在身邊是這麼重要的事。你是第一個。」
言肆的眼眶有些紅。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鳶尾花》播了一個月,口碑和收視率都穩居同期第一。
林菲兒的演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認可,祝靈靈被觀眾稱為「年度最驚喜新人」,導演拿了三個獎,管汐的名字第一次以「金牌製片人」的身份出現在媒體上。
但沒有人在意那些。管汐在意的是,她終於把這件事做完了。
從無到有,從版權到劇本,從選角到拍攝,從後期到播出……每一步都走過了,每一關都闖過了。
她可以對自己說:我沒有辜負這本書,沒有辜負這個團隊,沒有辜負我自己。
言肆決定求婚,是在《鳶尾花》大結局的那天晚上。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告訴江恆。
他自己一個人去了珠寶店,挑了一枚戒指。
不是那種鴿子蛋大的、閃瞎人眼的那種,而是一枚很素雅的白金戒指,上面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像一滴凝固的水。
店員問他:「先生,是送給女朋友的嗎?」
言肆想了想,說:「是送給我未婚妻的。」
店員笑了,幫他包好,放在一隻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裡。
言肆把盒子放進口袋,走出珠寶店,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忽然有些緊張。
不是那種「怕被拒絕」的緊張,而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緊張。
他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跟管汐說這件事。
他想過很多方案……。
在餐廳里,在夕陽下,在她最喜歡的那個公園裡,在她剛拿到獎的那個晚上。
但每一個方案都覺得不對,不是太刻意,就是太俗套,要麼就是不夠正式。
他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就在家裡。不是他的公寓,是管汐的公寓。
就是那間小小的、煮粥會糊底、燈光是暖黃色的、茶几上總是攤著劇本、窗台上養著一盆快死了又被救活了的綠蘿的那間公寓。
因為管汐在那裡最像她自己。
言肆沒有提前告訴管汐他要來。大結局那天晚上,他直接去了她的公寓,手裡提著一袋栗子糕和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他到的時候,管汐正在看大結局的直播。
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衛衣,頭髮散著,抱著靠枕,縮在沙發里,像一隻裹在被子裡的貓。
看到言肆進來,她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晚有會嗎?」
「取消了。」言肆把栗子糕和花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
管汐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一些,坐姿比平時更端正一些,呼吸比平時更深一些。
「你怎麼了?」她問。
「沒怎麼。」言肆說,「看你的電視。」
管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
大結局播到最後一幕……女主角站在海邊,日出從海平面上升起來,金色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像是在跟過去告別,又像是在迎接未來。
屏幕上的字幕緩緩出現:全劇終。
管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沙發上。
「結束了。」她說。
言肆沒有接話。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絲絨盒子,指尖在盒子的邊緣摩挲了幾下。
「管汐。」
「嗯。」
「我有話跟你說。」
管汐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些緊張。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言肆這個樣子。
「你說。」
言肆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絲絨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管汐面前。
管汐低頭看著那個盒子,呼吸停了一瞬。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管汐伸出手,拿起盒子,打開。一枚白金戒指安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里,鑽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言肆以為她不會說話了。
「言肆。」
「嗯。」
「你這是求婚嗎?」
言肆沉默了一秒。
「是。」
管汐的眼眶紅了。
「你連跪都不跪?」
言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著管汐的眼睛。
「管汐,嫁給我。」
管汐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西裝褲膝蓋處皺了一小塊,頭髮被門外的風吹得有些亂,表情認真而笨拙,像在做一件他從來沒有做過,但願意為她做一萬次的事。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在發抖,「真的很不會選時機。我剛看完大結局,眼睛還腫著,你讓我怎麼答應你?」
言肆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等你不腫了再答應。」
管汐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她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我沒說要等。」她說,「我答應了。」
言肆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離一個人這麼近過。
「言肆。」
「嗯。」
「你不用跪,我也會答應的。」
言肆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不多,但有一顆很亮,像是在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