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魄秀才


  回復完張家後,楊牧之又叫李捕頭安排幾名衙役,將縣衙門口冤鼓的雜草清理乾淨。

  李捕頭不解問道:「冤鼓之所以長滿雜草青苔,是因為青溪縣百姓無冤可伸,大人此舉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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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牧之聲音一沉,目光冷冷的望向李捕頭:「是說本官多此一舉嗎?」

  李捕頭心頭一顫:「屬下不敢!」

  「冤鼓長草,並非百姓無冤可伸,而是有冤不敢伸,有冤無處伸。本官既然被任命為青溪縣縣令,自然要為民做主,讓百姓有冤可伸,有苦可訴。」

  「楊大人所言極是!」

  「你去找四個衙役,待會兒跟我一同上街轉轉。」

  李捕頭領命要走,楊牧之又攔住他說:「找幾個嗓門打的,讓他們一個拿一口鑼。」

  李捕頭雖不明白其中含義,卻也老實照辦。

  一刻鐘後,楊牧之騎一匹高頭大馬,穿上染血官袍,李捕頭牽馬值鞭,四名衙役列在兩側,從衙門口浩浩蕩蕩出發了。

  縣衙內,張謙與周立在窗戶看著他這奇怪的行為,滿是不屑。

  「咱們這位知縣大老爺行事作風還挺難捉摸的哈。」

  周立嘴角露出陰笑:「管他什麼行事作風,只要敢擋你我財路,下場都一樣。」

  二人一對視,嘴角皆揚起陰險的笑容。

  這段時間楊牧之也對青溪縣有了系統了解。

  大虞王朝共有十六省,四十八郡,一百零六縣,上陽郡位於大虞朝最南端,而青溪縣位於上陽郡最南端,是地處偏僻且窮苦之地。

  楊牧之是殿試二甲第七名,只因無錢賄賂官員,才被分配到這如此貧困的縣域來。

  楊牧之騎馬緩行,剛行至街市,周圍百姓見狀便紛紛散開,目光中流露出驚慌之色。

  楊牧之吩咐衙役邊走邊敲鑼,還要大喊。

  「楊大人來到青溪縣,青天就來了。楊大人來到青溪縣,公平就來了。」

  李捕頭與雜役聞言皆是一震,李捕頭更是勸誡:

  「楊大人,此舉甚是不妥啊!」

  「如何不妥?」

  李捕頭看到楊牧之目光中的殺氣,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

  楊牧之冷笑一聲:「本大人既然來到青溪縣,自然要做一個為民做主的好官。你們幾個扯開嗓子給我喊,誰喊得聲音越大,本大人重重有賞。」

  四名衙役一聽眼前一亮,立刻敲鑼,扯著嗓子大喊:

  「楊大人來到青溪縣,青天就來了!」

  「楊大人來到青溪縣,公平就來了!」

  隊伍邊走邊喊,聲音響徹街市,周圍百姓聞言皆好奇不已。

  原本已經躲進屋內的都站在門縫往外偷瞧,想看看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老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瞧見他官袍髒污,頭髮又短,不倫不類的樣子,百姓都忍不住嘲笑起來。

  隊伍浩浩蕩蕩,一路向南,街市上迴蕩著衙役的吶喊與鑼聲。

  楊牧之邊行邊看,兩側房屋中,窗戶或門縫處,有無數雙好奇的眼睛盯著看。

  楊牧之嘴角微笑,這是他來青溪縣要燒的第一把火,為自己造勢。

  先表明自己的態度與決心給百姓們看,讓他們對自己有個初步了解。

  但只是造勢就想贏得民心還遠遠不夠,漂亮話誰都會說,但漂亮事兒不是誰都能做的。

  百姓們真正想看的,還是楊牧之這位知縣老爺怎麼去做。

  隊伍從南到北走了好幾圈,衙役們喊得嗓子都要冒煙兒。

  楊牧之命他們先停下休息休息,一刻鐘後再喊。

  「若真想為百姓做事,就腳踏實地,事躬必親,只空口說白話,與那些貪官污吏有何區別。」

  幾人剛停下,就聽到街邊有人叫喊。楊牧之望去,只見酒肆台階上,一穿青布粗衣的落魄青年,倚靠在台階上,滿身酒氣。

  「陳論!你好大的膽子,這是本縣縣令楊牧之楊大人,見了為何不跪!」

  「哼!我是龍興十二年的秀才,按律可以不跪知縣,你個不入流的典史,也敢在此耀武揚威。」

  「你他媽……」

  李捕頭怒喝一聲,正欲向前教訓陳秀才,忽然想到楊牧之還在一旁,立馬按下心中怒氣,不敢發作。

  楊牧之笑了笑,對李捕頭說:「李大人,陳秀才雖然現在只是個秀才,但倘若他中了舉,成了進士,到時候官職可比你高,你又豈能無禮。」

  李捕頭忍不住笑出來:「楊大人您有所不知,這陳論已科舉十餘年,始終未曾中舉,我看他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酸秀才了。」

  陳秀才一聽,抓起地上石子朝李捕頭擲來,大罵:

  「若非官場黑暗,若非這世間不公,我豈能十年中不了舉。如此腐敗的世界,滿嘴仁義道德,暗中卻行不苟之舉,就算我終生不仕,也不願與爾等為伍!」

  李捕頭眼疾身快,一步擋在楊牧之身前,石子盡數砸在他身上。

  陳秀才說這些話時情緒激動,雙目欲裂。

  「他媽的酸秀才,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李捕頭額頭被砸出大包,擦破頭皮,鮮血直流。也顧不得身邊的楊牧之,拔刀便要向前。

  「住手!」

  楊牧之一聲厲喝,嚇得李捕頭渾身一顫,回過神來,撲通跪在面前:「大人饒命,屬下一時急火攻心……」

  「怪不得這青溪縣的百姓有冤不敢伸,就連陳秀才這等都不讓說話,更何況是那些無權無勢的老百姓!」

  楊牧之喊得很大聲,就是故意讓周圍百姓聽到。

  「閃開!」

  楊牧之一腳踹倒李捕頭,走到陳秀才身邊,雙手抱拳:

  「本官楊牧之,青溪縣新上任的縣令,有何冤屈可與本官說,本官為你做主。」

  「哼。」

  陳秀才冷笑一聲:「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態,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嘴上說的漂亮,實際利益勾結,各懷鬼胎。都說黑風寨的山賊可怕,我看你們縣衙這群人比山賊還要可怕。」

  陳秀才說的倒是沒錯,自古就有一句話,賊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

  官府的剝削程度比賊還要恐怖。

  本以為楊牧之會反駁自己,未曾想他長嘆一聲:「本官也是起於百姓,如何不清楚這官場黑暗。你看我這身官袍。」

  陳秀才抬頭看去,見他官袍滿是血污與污垢,驚詫不已。

  「本官還沒到青溪縣,就遇到了山賊打劫,若非我剃髮易服,恐早就遭了毒手。」

  「我來到青溪縣,就是要為百姓做主,但這勢必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他們要置我於死地。但老天爺知我心意,不肯收我,讓我活下來就是為了清肅官場,整治貪官污吏,造福百姓。」

  「所以,我定不能辜負上天對我的這份信任,我要整治青溪縣。人在做,天在看,我若有半分做戲,自有老天爺收我!」

  一段話說下了,陳秀才的眼神都變了。

  眼前這位知縣老爺確實和其他官員不太一樣,或許自己真的能信他一次。

  撲通一聲,陳秀才跪地便拜:「學生陳論,草字仲述,拜見楊大人!」

  楊牧之伸手攔下:「你是秀才,可以不跪知縣,快快請起!」

  「不跪知縣不假,但學生跪的是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

  這一幕盡數被百姓收入眼中,楊牧之看著那些偷瞧的目光,心中欣喜不已。

  自己的這第一把火,燒的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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