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顧土廬
從清源河調研回來已是傍晚,時間太晚。所以楊牧之準備先回去,明天再去拜見那名水利專家。
到了縣衙,簡單吃了點東西,他就去了學堂看看。
因為增加了夜校,晚上學堂里的人比白天更多,大多數都是白天農忙沒時間學習的人。
封建社會晚上沒什麼娛樂活動,燈油又貴,平頭百姓基本上吃完飯就要上床休息的。
有夜校可上,也算是給他們的無聊生活增添點兒樂趣了。
負責夜校的是陳秀才,正在教學生們認字。
看著他教的幾個字,太過複雜,百姓們一個個抓耳撓腮的,楊牧之及時打斷,要親自來上一課。
百姓們一看知縣老爺來上課,很是激動,紛紛鼓掌。
楊牧之在紙上寫下二個字,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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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這個社會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分成各種階層。每個階層都有不同的稱呼。我做官的叫士,你種田的叫農,他做生意叫商。而人民這個詞,是平等和博愛的,它僅用了兩個字,就涵蓋了這個社會所有的等級,身份和階層。」
「我們只是從事不同的職業,我是縣令,你是農民,他是工匠,他是商人,但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只有職業分工不同,但我們的身份都是平等的。」
楊牧之已經儘可能說得簡單,可是這些話對於這個時代民智未開,愚昧無知的老百姓來說,理解起來還有些難度。
但是大概意思還能聽得懂,但總覺得太冠冕堂皇。
縣令和農民怎麼可能身份平等?
楊牧之不求他們能全部理解,路總是要一步一步地走,不能操之過急。
學堂外,清冷的月色下,阿奴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聽著楊牧之的話,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楊牧之就拽著李珏去見那個水利專家。
李珏雖然一百個不情願,但知縣大人的命令又不敢不聽,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路上,李珏不止一次提到,到了地方,自己能不能不進去?
楊牧之心想一個縣衙捕頭,竟然怕成這樣,看來那位專家脾氣真的很嚇人。
二人一路來到郊區,周圍人煙越來越稀少。土地也越來越貧瘠。
慢慢地,方圓幾里已經看不到任何村落。
又走了約一刻鐘,一座破舊的土坯房出現在眼前。李珏一指:「楊大人,那裡就是水利專家郭善的住處了。」
遠離世俗,與世隔絕,的確是高人的做派。
楊牧之翻身下馬,讓李珏去叫門,李珏支支吾吾不肯去,但礙於知縣大人威嚴,又硬著頭皮去叫門。
「郭善,快開門,知縣楊大人來找你了,趕緊出門迎接。」
叫了一聲,屋內無人回應,李珏說:「大人,看來這個郭善不在家,咱還是回去吧。」
「或許是他沒聽見,繼續叫。」
李珏無奈,又喊了一句,還沒說完,就聽屋內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吼聲:
「滾滾滾!什麼狗屁縣令,青溪縣衙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別來煩老子!老子沒空!」
楊牧之一聽,這專家跟縣衙還有梁子啊。抓緊詢問李珏原因。
李珏苦著臉解釋了原因。
原來就在一年前,郭善就有讓清源河改道的想法,為此還專門去找上一任縣令。
但上一任縣令早就被張謙周立以及四大家族控制,若是清源河改道,百姓田地有水灌溉,王家的水渠就無用武之地了。
於是郭善的宏願就這樣被無能的縣令扼殺在了搖籃里。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郭善心灰意冷,舉家搬遷到了這片荒無人煙的郊外,不在與世俗為伍。
聽到這裡,楊牧之長嘆一聲。就是因為有張謙這一類的官員,才導致大虞王朝無數人才被埋沒,空有一身才華無處施展。
他二話不說,直接推開院門走進去。李珏嚇得一把拉住,勸他不要進去。
楊牧之卻瞪了他一眼:「怎麼?本官為了百姓收成,還進不得嗎?若不是那群蛀蟲貪圖小利,青溪縣尤其會像如今這樣貧困!」
「大人!這個郭善脾氣古怪,莫讓他傷了大人!」
「鬆開!」
楊牧之厲喝一聲,嚇得李珏趕緊鬆手。楊牧之大搖大擺走到屋前,作揖道:
「郭先生,在下楊牧之,特來討教。」
李珏嚇得渾身發抖,但為了楊牧之的安全著想,還是跑過來擋在他面前。
過了片刻,房間內再次傳來郭善的聲音:
「楊大人請回吧,郭某不想見任何人。」
楊牧之微微一笑,也不氣惱:「既然郭先生今日不方便,那在下改日再來。」
本以為碰壁之後,楊牧之就不會再來。但李珏低估了楊牧之想要改善民生的決心。
晚上回去他繼續去夜校教百姓識字,還講一些故事來提高大家學習的積極性。
第二天他又帶著李珏去拜訪郭善。
這次郭善還沒出門相見,但態度稍有緩和,在房內問了楊牧之所為何事?
楊牧之將他想將清源河改道引入農田,造一處水渠的事說了,郭善聽了卻哈哈大笑:
「無知!你可知清源河寬幾何?深幾許?水流有多湍急?你可知青溪縣的土地的鬆軟程度?若是真將清源河改道,不出三個月,水流便可衝垮土地,農民的田地就變成了水坑。」
李珏一聽氣地跟他理論起來:
「郭善,既然清源河改道之事行不通,兩年前你又為何提出改道建議?我看你分明是居心叵測……」
「知道便好。老子就是想把清源河河水引來,淹死你們這群狗官!」
李珏還想罵,卻被楊牧之攔住。
他知道郭善絕不是這種想法。
作為一個水利方面的專家,他絕不可能在明知道水源改道會衝擊農田情況下,還極力要求改道。
他這樣說,一定是有特殊原因。
楊牧之又告退,回到縣衙後他讓衙役們去找兩年前郭善上報的改道方案。
李珏帶著衙役在縣衙上下翻找了將近一夜,才把已經蒙塵的改道方案找到。
楊牧之翻開一看,徹底震驚了。
郭善的方案足足有百餘頁,不僅有詳細文字敘述,還有自己畫的河道圖,一目了然。
就連土地鬆軟這些問題他也早就想好了解決方案,用石塊砌成河道,再用石子混著泥沙填充,能完美解決水土流失的問題。
其中還有許多專業性的知識,楊牧之看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如此人才,定然不能讓他埋沒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楊牧之又叫著李珏去找郭善。
郭善還是跟之前一樣沒出門,但是態度又緩和了不少。
楊牧之說:「昨晚回去,我想了一夜,像你昨天說的土地鬆軟,水流會衝垮土地的問題,我也想到了解決辦法。」
果然,屋內的郭善有了興趣,問:「你且說說是什麼辦法?」
楊牧之把郭善的方案說了出來,李珏心想,這不是人家提的嗎?怎麼成你想的了?
楊大人也是挺臭不要臉的!
楊牧之是故意這樣說,想看看郭善反應。誰知他冷哼一聲,說:
「既然楊大人已有對策,那就去做吧,不要在郭某這裡浪費時間。」
楊牧之見這樣也激不出他來,眼珠一轉,笑著說:
「其實這個辦法是我找出了你兩年前的方案才知道。」
「哼!」
郭善在屋內發出一聲傲嬌的冷哼。
「郭先生的清源河改道方案的確很專業,本官看了也深受震撼。只是恕本官直言,你的方案里有一個巨大的缺陷。」
楊牧之頓了頓,對李珏說:「我們走。」
走?這就走了?
李珏心中滿是好奇。到底是什麼缺陷不說了?
說出來好挫挫這老小子的銳氣啊!
楊牧之轉身便走,但步子很慢,剛走幾步,他就聽到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郭善的聲音傳來:
「你站住,說說到底有什麼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