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歸心


  說實話,在沒見到郭善真容前,楊牧之還以為他是個身形瘦小,樣貌清秀的文弱書生形象。

  沒想到他是個身高丈二,虎背熊腰,面露精光,威風凜凜的大漢。

  怪不得連李捕頭都對他怕得要死,這沙包大的拳頭要是來上一拳,自己的小身板真的撐不住。

  「你說我的改道工程有何巨大缺陷?」

  郭善快步走來,像一座大山一樣站在了楊牧之面前,壓迫感十足。

  李珏嚇得慌忙擋在楊牧之面前,訓斥道:

  「郭善!楊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可不能無禮!」

  楊牧之笑著推開李珏,道:「難道郭先生是想讓本官在院子裡說?」

  

  郭善恍然大悟,做了個請的姿勢。

  二人進屋後,被屋內的陳設震驚了。

  三間簡陋的土房裡,擺滿了各種水利沙盤模型,牆上也掛滿了各種水域河圖,線條規整,標註詳盡,全是郭善一筆一畫親手勾勒而成。

  楊牧之粗略地看了一眼,除了青溪縣的全縣水域走向圖,連周邊縣域,乃至上陽郡和青州省都應有盡有。

  楊牧之問道:「郭先生,這些都是你畫的?」

  「是我畫的又怎樣。到最後無人賞識,也都變成了廢物。」

  「你……」

  李珏見他對楊牧之還是不敬的態度,剛想說話,卻被楊牧之攔住。

  「這些都是郭先生親身遊歷後畫的嗎?」

  「若不是親身遊歷調查,又豈能畫出這水域走向。」

  「奇才奇才!」

  楊牧之忍不住讚嘆:「郭先生這等奇才,在此地歸隱,豈不是埋沒了……」

  「楊大人,客套的話就不必說了。」

  郭善根本不給面子:「你且跟我說說,我的改道工程到底有何缺陷?」

  越是天才,越是對自己要求嚴格,不容得自己有半點缺陷。

  見他焦急的神色,楊牧之微微一笑,反問:

  「郭先生自己覺得有什麼缺陷嗎?」

  「我?」

  郭善愣了一下,認真思考著,沉默片刻,問:

  「莫非是河道過直?不能很好卸掉水流沖刷力道?」

  楊牧之搖頭。

  「莫非是石塊砌成的河道不妥?」

  楊牧之又搖頭。

  郭善一連提了好幾個,楊牧之都是搖頭。

  最後郭善終於忍不住了,雙手抱拳,言辭懇切:

  「楊大人,這改道工程到底有何缺陷?還請告知在下!」

  楊牧之微微一笑,道:「如此惠及民生的偉大工程,耗費郭先生數年心血,卻無人賞識。以至於數年未能實施,未能給百姓做出貢獻。這豈非不是最大的缺陷?」

  「這……」

  郭善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真的沒想到楊牧之所說竟然是這個!

  的確,清源河改道工程,是他耗費三年,多次實地勘測,觀察水流動向和土質結構後才敲定下來的。

  當他滿懷信心地找到上一任縣令後,他竟然為了一己私慾,連看都沒看,非說自己的工程會破壞青溪縣的風水。

  而且若是因為改道導致河水決堤,淹沒農田,將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自那之後,他就心灰意冷,搬離人群,隱居僻靜之地,潛心研究水利學問,準備著書立說,不再做行動派。

  因為郭善離得遠,沒聽說楊牧之的事跡。第一次拜訪時,他想當然地認為此人和其他官員一樣貪腐,所以根本沒給好臉色。

  誰知道他又一次上門拜訪,態度誠懇。郭善對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觀,便故意提出那些問題來刁難。實則是想看看楊牧之的態度是否有變化。

  沒想到今日他又來拜訪,還說出了如何堅固水土的辦法。

  這和自己當年的想法如出一轍,他便猜到楊牧之定是看了自己的工程方案,對他的好感多了幾分。

  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官場黑暗,不想與之為伍。

  但沒想到,楊牧之卻突然說自己的工程有大缺陷。

  這對於郭善這種精益求精的人來說,是難以接受的。他終於忍不住出門,想要看看這位知縣大人到底發現了什麼缺陷!

  沒想到楊牧之一句話,直接戳中他的心窩。數年來懷才不遇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誰見過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彪形大漢失聲痛哭的樣子?

  楊牧之之前也沒見過,但今天見到了。

  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個能懂自己的人了。

  郭善的哭聲中,雖然包含委屈,但更多的還是感動。

  李珏在一旁已經看傻眼了。

  楊大人是真的牛啊!

  郭善這樣怪脾氣的人,兩三句話就說服了!

  其實郭善並不是被楊牧之兩三句話說服的,更多的是他這三次不厭其煩,主動降低身份的拜訪起了作用。

  連諸葛亮這種人物,請三次都能被打動,更何況郭善呢。

  「郭先生,本官知曉你心中的委屈。」

  這句話是事實,楊牧之沒穿越前也是受到了領導的猜忌和打壓,一腔熱血無處潑灑。

  所以他十分理解郭善此刻的心情。

  「清源河改道,是惠及民生的大事,作為青溪縣的縣令,本官會全力支持你的。本官立刻就任命你為青溪縣清源河改道總督,有權處理一切改道事務,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本官竭盡所能,也要為你爭取。」

  隨後,郭善在屋內與楊牧之商談清源河改道具體事宜。

  這是個大工程,最起碼要找三千名工匠,最快也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以楊牧之目前的影響力,招募工匠問題不大,但百姓不能白白工作,工錢問題成了最頭疼的事。

  除了工錢,還有工程材料,工具等一系列東西,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粗略計算大概需要上萬兩。

  而且改道造渠這件事,損害的是四大家族的利益。想從他們手裡拿錢是根本不可能的。

  縣衙的稅收也少,庫銀也不足以支撐如此龐大的工程。

  捲菸生意收入雖然客觀,但也是杯水車薪。

  但楊牧之既然已經下決心要造渠,就絕不會中途放棄。

  思前想後,他想起了一個人,或許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他交代郭善儘快準備,他則是跟李珏連夜去了趟深縣,找到了青王蕭澈。

  說明來意之後,蕭澈對他的做法大為感動,立刻叫管家給他拿了一萬五千兩的銀票,支持他的改道造渠工程。

  臨行前,楊牧之三拜蕭澈,表示自己賺了錢之後,一定加倍奉還。

  蕭澈卻搖搖頭說:「銀子什麼的對我來說不重要,你儘管拿去用。但楊卿你要記住,你欠本王一個人情。說不定本王什麼時候就會向你討要,到時候你可不要裝糊塗啊!」

  楊牧之連稱不敢,心中卻波瀾四起。

  人情債最難還,但願蕭澈日後不會起兵造反,讓自己去他麾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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