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講茶大堂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黎明驅散黑暗,世界迎來新生。
楊牧之也就剛睡下不久,李珏就急匆匆地衝進房間,將他搖晃醒。
「楊大人快起來啊!侯風聯合張辰幾個豪紳,今天要在講茶大堂斷案!」
講茶大堂?
看過《讓子彈飛》的楊牧之自然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在封建社會,皇權不下縣的社會結構下,講茶大堂是縣裡豪紳把持話語權,用輿論審判壓倒司法公平的地方。
在這裡不講司法,只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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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理的是否對錯,都是由豪紳說了算。
楊牧之來到青溪縣後,做出了許多忤逆之事。苦於抓不到他的把柄,一直無法制裁。
這次改道工程上出了命案,正好被豪紳們抓住把柄。
這次講茶大堂斷案,就是要徹底擊垮不可一世的楊牧之!
楊牧之與李珏來到地方後,遠遠就看到門口圍了一大群鄉民。
自從上任知縣離任到現在已經兩年多,講茶大堂還是第一次開張,百姓們都來湊湊熱鬧。
柳若卿也躲在一旁的角落裡,注視著楊牧之的一舉一動。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張辰的聲音響起:「王大哥,王大嫂,二位請放心,今天我跟侯爺聯合在這講茶大堂斷案,定要給你兒子討一個公道。管他是什麼知縣老爺還是皇親國戚,來到這裡都要講理!」
「多謝張老爺侯老爺為小的做主,大恩大德,永世難忘啊!」
張辰瞥了一眼門外,烏泱泱的都是人,冷笑一聲:
「我們的知縣老爺怎麼還沒到?難不成是心虛怕了不成!」
「張老爺,本官行得正,坐得直,何來心虛一說。」
楊牧之分開人群,大步邁進,氣勢如虹。
講茶大堂里坐著張辰,侯風,王勇,黃烈四大豪紳,連縣丞張謙和主簿周立也在。
在幾人身後,站著數十名家丁,凶神惡煞。
只不過這裡不是縣衙,完全由豪紳主導,二人只做見證,並不說話。
黃烈看到楊牧之,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雖然他已歸順楊牧之,但張辰邀請,他又不敢不來。
他心裡想著,要是楊牧之夠狠夠硬,能一舉扳倒張辰他們,自己就繼續跟他混。
若是他沒那個能力,被張辰他們打壓,自己還能及時棄暗投明。
「既然楊大人到了,那就開始吧。」
張辰放下茶杯,看著楊牧之,目光陰險:
「昨夜改道工程上,發生了意外,致使王大哥家兒子王狗蛋兒身亡,你作為本縣父母官,又是工程發起人,此事你難辭其咎。」
「從改道工程開始前,縣裡就有人說過,此舉會破壞青溪縣風水,折損龍脈,觸怒鬼神。你偏偏不聽,還妖言惑眾,強行開展。後來鬼神發怒,聊表懲戒,想讓你知難而退。」
「你非但不信,還逆天而行,致使鬼神徹底震怒。王狗蛋兒的死就是鬼神對我們的懲罰。你若再執迷不悟下去,青溪縣不知還要有多少無辜的人因此喪命!」
「如此大逆不道,肆意妄為,不敬鬼神,置百姓生死於不顧,你枉為青溪縣父母官!」
「好!」
張辰一番激情開噴,引得周圍百姓紛紛拍手叫好。侯風在一旁目光陰鷙,盯著楊牧之看,嘴角的笑意早已藏不住。
李珏站在楊牧之身後,低著頭,半句話也不敢說。
「大逆不道?肆意妄為?置百姓生死於不顧?」
楊牧之冷笑一聲:「本官自上任以來,強民生,重教育,發展商業,改良印刷術,還改道造渠。哪一項不是為了百姓?什麼鬼神震怒?」
「我且問你,天災大旱,百姓顆粒無收之時,鬼神何在?徭役賦稅,百姓食不果腹之時,鬼神何在?貪官污吏,豪強鄉紳欺壓百姓之時,鬼神何在?」
此言一出,百姓們都在底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是啊。咱們一直祭拜鬼神,可是鬼神何時幫過咱們?」
「每年都把最好的白面上貢,可是大旱之時,咱們向神明求雨,也沒靈驗啊。」
楊牧之說:「在百姓受苦受難之時,為何不見鬼神出來救贖?反而是本官要造福百姓之時,他出手阻攔。這種鬼神,我敬之又有何用?百姓敬之又有何用?」
「本官一直勤政為民,不辭辛苦,想的是讓青溪縣三萬百姓人人富足。但有的人卻三番五次阻礙本官,暗中使絆。這種人的做法與鬼神何異!」
「大膽!」
張辰拍案而起:「楊大人,你說這話就不怕遭天譴嗎!」
「咦?」
楊牧之面露疑問:「張老爺,我說的是有的人,又沒提你張辰名字。你為何如此激動?莫非你是做賊心虛?」
「胡說!你……你血口噴人!」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張老爺若是問心無愧,又何必如此緊張?」
張辰剛才情緒激動,口不擇言,自知說錯了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楊大人。」
一直沉默看戲的侯風突然開口:「請不要岔開話題。今天主要目的是談王狗蛋兒在改道工程上意外喪命一事。鬼神之說虛無縹緲,暫且不提,但王狗蛋兒喪命,卻是不爭的事實。」
「王狗蛋兒未及弱冠,是家中頂樑柱,他沒了,王家就失去了經濟來源。王大哥王大嫂年齡又大。況且王狗蛋兒還未結婚,事發突然,沒能給王家留下一兒半女傳宗接代。」
說到這裡,侯風瞥了王狗蛋兒爹娘一眼,他們立刻哭喊起來:
「我兒冤啊!還我兒命來!」
侯風冷笑一聲:「楊大人,人是死在你的工程上,這件事你難辭其咎。」
楊牧之一甩衣袖,背在身後:「本官從未想過要推卸責任。王狗蛋兒之死,本官亦是心痛不已。喪葬費,賠償金,二老養老費衙門都會處理。但有一點我想說明一下。」
他突然向前,一把扯開椅子上的張謙。
「本官站著你們也敢坐下。」
張謙突然被提起來罵了一句,直接懵了。
楊牧之坐在椅子上,霸氣外露:
「王狗蛋兒之死,並非意外,也並非鬼神所為,他其實是被人謀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幾位豪紳臉色更是閃過一抹驚詫。
「楊大人,你是如何認定王狗蛋兒之死是被人蓄意謀殺?你可有證據?」侯風問道。
「沒有證據,這都是本官猜測的。」
侯風不屑一笑:「楊大人,這是講茶大堂,不是戲院,大家沒空聽你瞎扯。」
「雖然是猜測,但本官確定,這確實是一場謀殺。如果幾位不怕,本官會在三日之內將本案查個水落石出。」
「誰知道你是利用這三日查案還是計劃逃跑。」
「怎麼?幾位不敢讓本官查?」
楊牧之問:「難道是怕本官查到幾位的頭上?」
「誰說不敢!」
侯風一拍桌子:「就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講茶大堂,你若是查不出來,就老老實實聽候發落!」
楊牧之冷笑一聲:「如此那便請全縣百姓做個見證。」
「三日後我若查不出來,汝等可取我項上人頭以祭王狗蛋兒在天之靈。」
「但我若查明真相,一切與之有關的人,我都要讓他為王狗蛋兒償命!」
腥風血雨的序幕,終於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