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066【最慘的一屆科舉】
第68章 0066【最慘的一屆科舉】
通判廳後宅。
一方硯台飛出去,施大郎慌忙閃避,驚慌呼喊:「爹,這東西能砸死人的。」
「就是要砸死你這狗東西!」
施珣已然怒不可遏,走過去一腳把兒子踹翻:「你想害死我嗎?國喪期間————」他猛地壓低聲音,「國喪期間,你竟敢出去偷偷喝酒!」
施過庭捂著痛處,辯解道:「又沒去酒肆妓院,在李二郎家偷偷喝的,孩兒不會傻到讓旁人知曉。」
施珣肺都快氣炸了:「不讓旁人知曉?你剛回來,我就聞到一股酒味,你當旁人沒有鼻子?」
施過庭不敢再狡辯,轉而說道:「爹,那天打我的士子,我又打聽到兩人姓名。」
「他們就該當場打死你!」施珣暴怒。
施過庭說道:「爹,我想出一個法子,定叫梁、丁二家脫層皮。」
「不用你教,」施珣呵斥道,「從今日起,你不許再出門,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
「爹,我不喝酒了,你讓我出去吧。」施過庭連忙求饒。
施珣懶得理他,吩咐奴僕把兒子鎖在書房。
丁正臣:梁文肅兩個商賈之家,施珣早就考慮好怎麼收拾了:他能不知道胥更在要滑頭?
等施珣的通判任期將滿時,他就會狠狠徵收殿最錢。
三司有一種績效考評,對相同地方、相同職務的歷任官員,比較他們徵收的實際稅額。最好(最)的有機會升遷,最差(殿)的輕則罰俸、重則降職。
於是地方官在任期將滿時,就會非法徵收殿最錢。說白了就是巧立名目,讓商戶和百姓交錢,幫助地方官刷政績。
這些錢當中,超過正稅的那部分,將直接被官員本人拿走!
等到施珣任期將滿時,丁、梁兩家會被攤派很多很多殿最錢。胥吏想幫他們都沒法,因為即將離任的官員特別瘋狂。
「大判,大判,余相公請你去經略司。」
「知道了,就去。」
施珣急匆匆趕去經略安撫廳,卻發現余靖根本不在此處,他下意識的坐著慢慢等候。
卻見一位幕僚走來,隨手扔出一沓紙,然後便轉身而去。
連招呼都不打。
施珣好奇翻閱,瞬間冷汗直流。
紙上全是他最近收的雜稅,以及亂七八糟的各種攤派。
最後一頁,是余靖親筆所寫的三行字:各行行首擬罷市。多收錢款,悉數歸庫。今年之內,余日攤派皆免。
第一句是警告,商賈們快被逼得罷市了。再搞下去,余靖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第二句是命令,讓施珣把貪的錢吐出來,全部歸入公使庫,由余靖決定使用方式。
第三句是指示,由於商戶多交了錢,今年剩下的幾個月,不准再進行任何攤派。
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讓施珣心寒的是,余靖已經不願再見他。
不僅不願在私宅見他,連在辦公場合都不見他。
這是撕破臉了!
因此還隱藏著第四層意思:如果施珣敢不乖乖聽話,余靖將不顧其舉主的顏面,直接公事公辦上書彈劾。
施珣看著那三行字,失魂落魄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不就是多收幾個雜稅嗎?
放眼全國各州,哪個通判不收雜稅?他甚至不算最狠的那個。
施珣回到通判廳,在東軒枯坐好半天,想不明白余靖為啥突然翻臉。
沒道理啊。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施珣實在想不出來。
余靖此刻正在給蔡襄寫信,痛罵蔡襄是個王八蛋,老糊塗了竟然舉薦施珣,還莫名其妙把施珣弄到廣州。
余靖甚至威脅蔡襄,再不把施珣調走,他就要跟蔡襄絕交!
他快被氣死了。
這幾天,余靖讓幕僚暗中調查,查出來的東西觸目驚心。
行首們真的在準備串聯罷市。
寫完此信,余靖放下毛筆,緩了好一陣才恢復平靜。
——
蔡襄那個傢伙,特別意氣用事,亂七八糟的烏龍整一大堆。這次肯定是熬不過施昌言的托請,不顧自身名譽胡亂舉薦,簡直豈有此理。
幸好有徐來通風報信,否則自己必然晚節不保。
想到徐來,余靖不由露出微笑,那真是個天資過人的好孩子啊。
余靖詢問小史:「那些東西可曾做好?」
小史類似於書童,但要求更高,具備私人秘書、貼身侍從、跑腿傳話等各種功能。高俅就做過蘇軾的小史。
「都做好了。」小史連忙去取物件。
沒有測力計,余靖想用秤來做實驗。
已經半截入土的余靖,居然開始研究物理,想要驗證徐來的槓桿原理是否正確。
余靖擺弄著實驗器材,對小史說:「去把六娘子叫來。」
不多時,翩翩腳步輕快走進書房,侍女語兒則在門外候著。
「過來幫忙。」余靖說道。
翩翩看不明白:「爹爹,這是在做什麼?」
余靖說道:「槓桿實驗。我說,你幫忙做,做好了再給你講解。」
「哦。」
父女倆就這麼搗鼓起來。
忙活一陣,余靖忽然問:「翩翩,你還記得徐三郎嗎?」
「記得啊,來家裡吃過一次飯。」翩翩說。
余靖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一些:「你對他觀感如何?」
「還算不錯。」翩翩說完這話,臉頰瞬間變得緋紅。
因為她反應過來了。
父親問女兒對某男子的觀感,稍微想想就知道是啥意思。
余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要女兒不討厭即可。
反正皇帝剛剛死了,百日之內不得婚嫁,甚至連訂婚都不可以。
婚姻六禮,完成第四禮才算正式締結婚約。民間總有人在喪期鑽空子,先跑完前三個流程,準備好第四個流程,卡BUG等著喪期結束。
這種事情,余靖肯定不做。
站在門外候著的語兒,此刻卻是欣喜若狂,嘴角翹起根本壓不住笑意。
余靖想了想,對女兒說:「後天徐三郎要來家裡吃飯,你言行舉止端莊一些。」
翩翩低頭不語。
州學。
一群學生正在閱讀邸報。
「找到沒有?」
「莫急,莫急。」
沒人遵守安靜紀律,因為這份邸報,是新科進士特刊,記錄有完整進士名單。
圍在最裡面的學生,認認真真把名單看完,非常遺憾地宣布:「今年的進士榜,一個廣東人都沒有。」
「唉!」
眾人紛紛嘆息。
——
其實,也可能有廣東人。比如廣東士子去讀太學,如果考上了進士,屬地會標記為「國子監」。
徐來提議道:「要不,統計一下各路分進士數額?」
「這主意不錯。」
同學們開始認真統計。
不到一刻鐘,就有人念道:「今年只錄取進士165人,錄得好少啊。開封府66人,國子監(太學)30人,福建9
人,江西8人————
「陝西2人,荊南2人,河北1人,河東1人————」
「剩下的廣東、廣西、荊北、利州、夔州等路,全部一個進士都沒有。
嘶!
徐來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僅開封府和國子監(太學)的進士數量,就直接占了今年進士總數的58%。
首都天龍人是吧?
最搞笑的是河北路,除了開封府之外,就屬河北的解額最多,比國子監的名額都更多。那麼多河北舉人進京,居然只考中一個進士。
河北解額,是廣東的兩倍有餘!
「唉,散了吧。」學生們兔死狐悲。
尤其是去年中舉,卻沒發解的內捨生,心裡的怨氣瞬間就沒了。
他們覺得就算自己被發解,今年多半也是考不上。
「今年怎只錄165人?」
「現在兩年一科,以前四年一科,相當於以前的300多人。」
「上一科不還錄了183個?」
「估計下一科錄得更少,畢竟是諒闇榜。」
此言說出,全場沉默。
比165人還更少,那得少成啥樣啊。
下一屆科舉太扯淡了,競爭激烈不說,進士待遇還最低。
徐來不禁撓撓頭,感覺自己穿越錯了時間。
早幾年晚幾年都可以啊,遇到最倒霉的一屆科舉是什麼鬼?
「徐來,徐來!徐來何在?」外面有人不停呼喊。
徐來聞言出門:「在此,在此。」
一個官差走過來,竟當場宣讀非正式公文:「經略使余相公示諸生:本使久聞廣州州學,育人材、興教化,冠於嶺南————」
「有州學生徐來者,獻得桑剪————學問不在高閣,在田間;器用不在華麗,在利民。」
「本使今特賜銀鋌五兩,以彰其功。仍命州學錄此事,永為勸學之式————」
聞訊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一個個都已經聽傻了。
這剛獎勵一回,現在又來一回。
而且直接獎勵五兩銀子,比上次勘察水利還更豐厚。
徐三郎到底幹了啥?
當然是打小報告有功啊,只獻桑剪不可能獎五兩銀子。
「三郎,上次你說的桑剪,竟真造出來了?」楊殊驚喜道。
徐來笑著說:「介之兄,你家就有桑園,可打造兩把回去。不僅能讓自家便利,鄉民若請鐵匠仿造,整個季華鄉都可受益。」
「此乃應有之義。」楊殊說道。
其他學生對此也很好奇,紛紛打聽哪家鐵鋪有售。
徐來領了賞銀,回到齋舍看書。
二月初一開學,明天是四月底。季考。
旬考過後,還要去余靖家做客。
余靖今天中午派人來請,也不知要請他去做啥,徐來猜測應該是探討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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