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067【再去余靖家】


  第69章 0067【再去余靖家】

  」又悶又熱,快下雨了吧。」

  「應該快下了,這幾天正該漲龍舟水。」

  「考完試買扇子去,順便買些艾草、菖蒲回來。」

  「嘿嘿,扇子我早買了。」

  」

  徐來坐在齋舍里等著開考,悶熱難當,汗如雨下,背心都已經濕透了。

  同學們嘰嘰喳喳在說話,一部分有扇子的傢伙,得意洋洋拿著扇子搖啊搖。

  

  多日未見的陳彥泓,穿著半透明襴衫走來,裡層的中衣若隱若現。

  風度翩翩,氣質瀟灑。

  徐來仔細觀察這傢伙,總感覺似乎缺了點啥。

  對了,缺一把摺扇!

  堂堂男兒漢,手搖團扇實在太娘了,得用摺扇才能彰顯瀟灑。

  徐來扭頭問溫仲和:「廣州有賣摺扇嗎?」

  「什麼是摺扇?」溫仲和反問。

  徐來心裡開始琢磨:是整個大宋都沒有,還是僅廣州沒摺扇?

  這得看怎麼論。

  廣義上的摺扇,已經從日本和高麗傳入中國,只在汴梁、杭州、明州等地可見。又叫倭扇、蝙蝠扇。

  但日本的蝙蝠扇又短又窄,充斥著一股小家子氣,要到明朝才被中國人改良。

  如果徐來弄出明清時候的摺扇,再找人畫上水墨竹,題上鄭板橋的《竹石》,往陳彥泓手裡那麼一塞。怎麼也得敲他幾十貫吧?

  幾十貫不貴。

  一是改進了摺扇,二是有那首詩,附加價值極高。

  這台移動提款機可不能浪費掉。

  「肅靜,肅靜————開考了!」

  季考依舊是齋內考試,《孟子》等經書考填空題,《論語》則考填空和大義。不考詩賦和策論。

  從早晨考到半下午,學生們陸陸續續交卷。

  一出齋舍,沒有扇子的同學,呼朋引伴相約買扇。

  所有人此刻都渾身汗濕,就跟水裡撈起來的一樣。若非考場放著涼藥(涼茶),可以隨意舀來飲用,估計考著考著就有人中暑。

  「行之,你要報名升齋嗎?」梁文肅追上來。

  徐來說道:「暫時懶得升齋,反正我都是自學,很少去聽老師講課。等把該學的經書學完,到時候直接參加升舍考試。」

  「那我也不升齋,等時間夠了直接升舍。」梁文肅現在幹啥都模仿徐來。

  已經走出十幾步的同齋士子,紛紛回頭催促道:「行之,快點!」

  眾人說笑著離校,前往扇行和竹器行買東西。

  梁文肅手裡也拿著把團扇,跟著大家一起瞎逛。他到了扇行尋一家店,對走在街上的徐來說:「行之,快來挑一把。」

  徐來笑道:「這家店都是細貨,價錢太貴。我這種粗人,買粗糙的扇子更合適。」

  梁文肅本想贈送他一把,但聽到徐來如此說,他也就沒再表示什麼。

  徐來走到另一家,選中擺在店門口的蒲扇。

  便宜,耐用,扇出的風夠大。

  他連續逛了幾家賣扇的店鋪,不但沒有賣摺扇的,店主甚至都沒聽說過。

  接著又往竹器行所在的街道,比著尺寸買了一床竹編涼蓆他現在睡的還是草蓆。

  「行之,你不買竹奴?」溫仲和抱著一個竹夫人,模樣總感覺有點猥瑣。

  當然,現在還不叫「竹夫人」,那是蘇軾創造的稱呼。

  一般叫竹几、竹奴、竹夾膝。

  用竹子編出的中空圓柱體,夏天抱著能感覺涼快一些,可以當做抱枕那樣抱著睡。

  徐來笑道:「宿舍里床窄,我自己都睡不開,哪有地方給竹奴?」

  又閒逛一陣,碰到楊殊等內捨生。

  「你們也考完了?」徐來問道。

  楊殊連連搖頭:「內舍的旬考,題目跟正式科舉一樣。今天只考一半,明天還要繼續。我的策論還得練習,考舉人沒問題,想考進士就難了。」

  徐來笑道:「再接再厲,明年一起中舉。」

  溜達著回學校吃完飯,然後去打熱水痛快洗澡,用濕帕擦洗剛買回來的涼蓆。

  天黑還沒多久呢,徐來就要睡覺了。

  他不喜歡在夜裡讀書,一來費眼睛,二來費燈油。還不如早睡早起。

  室友溫仲和卻在挑燈抄寫,而且是抄徐來的《春秋左傳正義》學習筆記。

  這本筆記分為四部分:大綱、史事、凡例、義理。

  等於把130多萬字的書籍,拆解之後再重新梳理。由於書籍沒有頁碼,許多重要內容,徐來使用書籤標記,整套書密密麻麻全是書籤。

  溫仲和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兩眼發紅如獲至寶,一邊每天晚上堅持抄寫,一邊催促徐來把筆記寫完。

  內容亂成一鍋粥的《春秋左傳正義》,在徐來的讀書筆記里顯得清晰明了!

  「教授!」

  隔壁不遠的寢室,傳來一陣驚呼聲。

  卻是陳次公擔任校長以來,第一次親自跑來夜間查寢。

  動靜傳出,所有寢室都在行動,已經睡覺的也穿衣起床,趕緊點上油燈裝作刻苦模樣。

  溫仲和拍打徐來:「行之,快醒醒,陳教授要來了。」

  徐來剛才熱得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卻被叫醒,頗不耐煩道:「管他哪個,我已經睡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溫仲和繼續回去抄寫。

  陳次公挨個進宿舍談話,過了許久,才到徐來的宿舍。

  他見徐來呼呼大睡,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趟走過來,徐來是唯一睡覺的,其餘人都在挑燈夜讀。

  「抄書嗎?」

  陳次公壓低聲音,走到溫仲和身邊。

  溫仲和回答說:「徐三郎的學習筆記,他白天寫,我晚上抄。」

  陳次公拿起那厚厚一摞紙,對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翻看,問道:「這些甲一、甲二是什麼?」

  「對應相同編號的書籤,」溫仲和解釋道,「學習和鞏固的時候,可以按照這套筆記來。若有不明之處,按照書籤的編號,可迅速查找書籍原文。」

  陳次公點頭讚許:「好辦法,當在州學推廣開來。今後學大部頭,便能事半功倍。」

  溫仲和沒接話。

  他其實不想推廣,藏起來多好啊,只有自己和徐三郎知道。

  但肯定藏不住的,用不了多久,同齋學生就能發現,繼而傳播到其他齋舍。

  內舍那邊,楊殊已經知道。

  楊殊沒有抄現成的,而是按照徐來的方法,自己撰寫讀書筆記並製作書籤。

  陳次公勉勵兩句,便轉身離開。

  他決定找一天時間,邀請徐來前往講堂,跟同學們分享學習方法。

  清晨。

  徐來打著哈欠爬起,渾身汗臭味。

  他昨晚半夜被熱醒,發現背心全是濕的,抄起蒲扇搖了好一陣才睡著。

  徐來拿起豬毛牙刷,蘸了一點牙粉,用碗從水缸里舀水,打算到宿舍外洗漱。

  ——

  推開房門,涼風襲來,空氣清新。

  外面正在下雨。

  徐來只能站屋檐下洗漱,望著雨幕中的校舍,吹著涼風感覺愜意無比。

  今日放假,不用上課。

  雖然對徐來而言,上不上課都一樣。

  待雨勢稍停,徐來拎著桶去打井水,脫掉衣服在宿舍前的空地沖洗。

  寄宿生經常這麼幹,反正都是男的無所謂。

  徐來在沖洗汗氣的時候,隔壁宿舍的幾個同學,也提桶跑來跟他一起沖。

  大白天的,一群男人光溜溜站在屋外,衝著澡嘻嘻哈哈說個不停。

  徐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在宿舍里讀書到半上午,估摸著時間前往余靖家裡做客。

  其實他不洗澡也無所謂,余靖自己就不愛洗澡。

  因為洗澡太浪費時間。

  余靖剛做諫官那會兒,宋仁宗還不認識他,被當眾噴了一臉口水,而且還附帶有汗臭攻擊。

  宋仁宗回到寢宮,委屈巴巴對太監說:「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吾面上。」

  徐來離開學校前往官衙區,輕車熟路直奔經略司後宅。

  語兒一直在廊下等著,見男僕引著徐來出現,立即跑回去找翩翩:「小娘子,徐三郎來了。」

  「來就來,關我什麼事?」翩翩正在做數學題。

  那是嫡母布置的功課,每天教她算術,讓她自己練習。

  學習管帳!

  大家閨秀會不會女紅其實無所謂,若不懂持家管帳才真要被人笑話。

  語兒說道:「那天相公說的話,小娘子沒聽懂嗎?」

  翩翩當然聽懂了,而且她對徐來印象也不錯。

  但如果直接談婚論嫁,她心裡又有點彆扭,人生大事就這麼安排了,自己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

  至少也該先熟悉,培養一下感情嘛。

  「學生徐來,拜見先生!」

  徐來被引去書房。

  正在做物理實驗的余靖,連忙招手說:「我用秤只能稱豎直方向的力。你且想個法子,可測量任意方向的力。」

  還真讓自己來討論物理啊?

  徐來心中好笑,表情嚴肅道:「學生儘量想辦法。」

  余靖又補一句:「莫要耽誤學業,想不出法子就算了。」

  徐來又把《孟子芻議》呈上。

  余靖隨手翻閱,忍不住笑道:「你這些新解雖然胡來,但仔細想想又有深意,並非一拍腦袋寫出的。這樣很好,有自己的想法。」

  「學生讀的經書還不夠,這些想法不成熟,今後可能會改正。」徐來說道。

  余靖問道:「你自學過算術吧?」

  「自學過,」徐來說道,「但也跟《論語》《孟子》一樣,胡亂弄出自己的法子。」

  余靖告誡道:「算術也不可懈怠,以後做官有大用處。」

  他又吩咐小史:「把六娘子叫來,帶上她的算術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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