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073【裝逼利器】


  第75章 0073【裝逼利器】

  大清早,徐來就拎著蒲扇溜達出門,為改良摺扇挑選各種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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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以為製作摺扇很簡單,比讓鐵匠打造桑剪複雜多了。

  清晨空氣清新,但已帶著一絲悶熱。

  昨夜下了半宿的雨,暑氣沒有退去多少,卻讓濕度大為增加。

  剛剛走出校門,就聽到街頭有人在叫賣。

  繼而傳來一股惡臭,卻是早上進城收糞的糞車。這玩意兒在鄉下是稀罕物,清溪村的村民想買糞都找不到門路。

  售賣書籍、筆墨、字畫的店鋪,扎堆聚集在州學附近一條街。

  徐來慢悠悠散步過去,先是找到一家賣字畫的,這裡還兼賣畫紙、畫筆、顏料等物。

  掌柜與夥計瞟了他一眼,都沒有跑來熱情接待。同時還盯著他,似乎擔憂徐來偷東西。

  沒辦法,在文人畫不流行的年代,搞繪畫創作那是很費錢的。

  尤其是顏料!

  而徐來穿著廉價葛布襴衫,手裡拿著蒲扇而非團扇、羽扇。一看就是貧寒士子,不可能在本店進行消費。

  只能怪徐三郎名氣還不夠。

  他在學校已經非常出名,甚至在官衙區也小有名頭,但書畫店老闆卻不認識他。

  「莫要觸碰!手上有汗。」

  徐來湊近了看一副畫,想撥動畫軸對準光線,結果剛抬手就被掌柜喝止。

  「我不碰。」

  徐來笑著把手垂下,視線掃過各類畫作。

  全是山水、花鳥和人物,工筆和水墨各占一半。

  寫意畫幾乎見不著,文人畫更是一副都沒有。

  徐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副畫竹子的,卻依舊屬於工筆畫,他忍不住問道:「店家,你這裡沒有墨竹畫嗎?」

  掌柜反問:「何為墨竹畫?」

  徐來不想說話了。

  成語「胸有成竹」的原型叫文同,乃蘇軾的遠方表哥兼堂姐夫。

  文同前幾年丁憂在家,剛把墨竹畫法研究出來,而且還屬於初級階段,自不可能這麼快傳到廣州。

  可惜,使用水墨技法畫竹,徐來見過無數成品,卻不知具體該怎麼畫。

  他小時候報的野雞興趣班,老師只教素描和水粉,而徐來只學過素描————

  「店家,畫紙在哪裡?我想買幾張。」徐來說道。

  掌柜立即來了精神,走過來問:「秀才相公要生紙還是熟紙?」

  徐來說道:「熟紙。要耐用耐磨的。」

  「這種熟楮皮就不錯。」掌柜把手心汗擦乾,解開兩層防潮布,抽出一卷做熟的楮皮紙。

  後世摺扇常用上過礬的宣紙,北宋雖然也有宣州紙,但其工藝跟明清宣紙完全不同。

  徐來擦了擦手,感受這種紙的厚度。

  四五張裱糊在一起,強度應該夠做扇面了。

  徐來問道:「多少錢一張?」

  掌柜回答:「畫紙沒有約定大小,所以不論張賣,至少得買一匹。每匹六百文。」

  好貴!

  氣溫漸漸變高,徐來也懶得講價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專業工作,得交給專業人士。

  徐來掏錢買下一匹熟制楮皮紙,直接將粘合楮皮紙的工作,委託店家幫忙尋找工匠來做。

  緊接著,又溜達去扇行一條街,尋了家專門編竹扇的店鋪。

  這裡的店家就極為熱情。

  「我能到後院看看嗎?」徐來問道。

  店家不明其意,但還是答應,領著他前往後院。

  後院堆放著大量竹料,幾個匠人正在編制竹扇,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徐來漸起幾根廢棄的竹片,遞給店家一張摺扇草圖:「我要做一種扇子。這種叫扇骨,長約九寸。內里十三根為小骨,用柔韌的竹片來做。外面兩根是大骨,須帶竹皮,越堅韌耐用越好。小骨兩面要粘合畫紙————」

  看圖說話,店家很快就懂了。

  「這位秀才,我沒做過啊,也不曉得收你多少錢。」店家不想接這單生意,因為太費時間了,還得研究怎麼才能做得堅固漂亮。

  徐來掏出三百文銅錢:「定錢三百,訂做十二把。就算全部做壞了,那二百錢也不用退我。每做好一把,我再給你加四十文。」

  「真的?」店家大喜,這可比賣竹扇更賺錢。

  徐來提醒道:「記住,扇面若有污損或褶皺,我會從每把的四十文里扣錢!」

  店家說道:「秀才相公放心,定不給你弄壞了。」

  徐來又說:「扇骨須刷漆,紙先不給你,過幾日再送來。」

  徐來回到學校,繼續赤膊讀書。

  熬到農曆五月底,總算把《春秋左傳正義》讀完,是附帶完整讀書筆記那種讀完。

  這是他學完的第一部大經。

  全書總共134萬字,肯定不可能全背下來,今後每天都要抽時間鞏固。

  鞏固複習就比較簡單,按照讀書筆記的內容,若有哪裡回憶不起來,就循著編號找到書籤位置,翻開相應的書頁細細閱讀。

  余靖獎勵的五兩銀子,不夠他買《禮記正義》或《昭明文選》

  還得慢慢等扇子。

  「老溫。」徐來躺在床上扇風。

  溫仲和沒好氣道:「別叫我老溫,我有表字的。」

  「你也可以叫我老徐,」徐來說道,「借你《文選》讀一讀。」

  溫仲和拖出放在牆角的書笈,裡面用麻布包裹了好幾層。

  濕度太大,需要防潮。

  每隔一段時間,學生們還要曬書。

  而且隨時得盯著,陣雨實在太多了,稍不注意就要把書淋壞。

  一旦宿舍區有人喊收書,不管彼此是否認識,只要聽到了必然去幫忙。

  內捨生競爭那麼激烈,也會互相幫忙收書。誰若不願出手相助,傳出去就沒法混了,甚至老師都會點名批評。

  「給,」溫仲和遞來第一冊,提醒道,「擦擦手,別把書汗污了。」

  徐來一邊擦手一邊調侃:「前幾天收書的時候,你怎不嫌我手心有汗?」

  「此一時,彼一時也。」溫仲和現在臉皮也練得很厚。

  徐來躺床上翻開《文選》,開始背誦班固的《西都賦》。

  溫仲和掃到桌上的圖畫:「你這畫的是竹子?」

  徐來非常高興:「看來我畫得不錯,你居然認出來了。」

  「勉強能認出,」溫仲和吐槽,「哪有你這般畫竹的?你連專用的畫筆都沒有。」

  徐來問道:「你會畫竹?」

  溫仲和搖頭:「不會。」

  「那你就別廢話。」徐來繼續背誦賦文。

  又過兩日,徐來前往書畫店,取走糊好的扇面紙,拿到竹扇店讓工匠加工。

  用魚漂膠來粘合到扇骨上。

  接著又回學校讀書,一直讀到六月中旬才去取扇。

  十二把摺扇擺在那裡。

  「這把的扇面皺了,扣三十文錢。這把的扇面有指印,扣三十文錢————嗯,其餘都挺不錯。」徐來付錢走人。

  接著又去書畫店,請店主找人畫工筆竹。

  他自己練了一陣水墨竹,至於水平嘛————能看出是竹子。

  在炎熱當中,轉眼到了六月底。

  月考那天,徐來早早交卷,腰插摺扇來到隔壁的行齋。

  陳彥泓那廝交卷也早,沒等一會兒就出來了。

  「兄長留步!」徐來喊道。

  陳彥泓現在連轉身都瀟灑無比,彬彬有禮道:「見過行之賢弟。」

  徐來跟他並肩而行:「兄長升齋之後,功課想必大有長進。」

  陳彥泓的語氣略顯得意:「行齋的功課,我早在嵩陽書院就學完了。如今只有陳教授在內舍講課,我才會來州學講堂聆聽,平時都在舅父家裡自學。」

  「兄長果然高才,為我們清遠士子長臉了。」徐來隨口奉承。

  陳彥泓聽得愈發受用,卻也學會了謙虛:「哪裡,哪裡。我詩才不如行之,對三綱八目更是佩服之至。」

  行走一陣,徐來突然抽出摺扇,刷的一聲把扇面甩開。隨即右手搖扇,左手負在背後。

  陳彥泓看得眼睛發亮。

  這一連串動作,宛如行雲流水,實在是太帥了。

  能不帥嗎?

  徐來沒事兒就練。

  「這是倭國的蝙蝠扇?也不像啊,蝙蝠扇要小得多,不如賢弟這般瀟灑。」陳彥泓好奇問道。

  徐來一臉茫然:「蝙蝠扇是什麼?這是我讓工匠訂做的摺扇。」

  陳彥泓問道:「哪家店鋪能買到?」

  「買什麼買?」

  徐來雙手奉上:「此扇正要贈與兄長。」

  陳彥泓高興接過,只見正面畫著一叢小竹,旁邊還題了一首詩。

  竹子的畫技一般般。

  題詩的書法也一般般。

  但那首詩的內容,卻讓陳彥泓反覆品味:不向東風問舊蹤,立根原在破崖中。千霜萬雪渾閒事,留取清音嘯碧空。

  「我第一次見到兄長,就感覺到說不出的風骨。這首詩,是專為兄長寫的。」徐來本來想抄鄭板橋的《竹石》,又覺得陳彥泓不配,乾脆自己寫了一首。

  專門為我寫的?

  陳彥泓恍然大悟,難怪甫讀之下,便覺此詩跟自己貼合。這首詩不正是自己的寫照嗎?

  還是行之懂我啊,真乃吾之知己也!

  把徐來當成知己的陳彥泓,連忙解下腰間玉佩:「玉贈君子,還望賢弟不要推辭。」

  徐來看著那塊玉,也不曉得價值幾何。

  不能換成錢嗎?

  媽的,別人回禮一塊玉,還真不好意思賣掉。

  賣了有傷人品。

  「此玉過於貴重,」徐來乾脆實話實說,「兄長不如換成錢吧,我正好缺錢買書讀。」

  因為剛剛那首詩,陳彥泓真把徐來視為知己:「你我談錢太俗,賢弟缺哪本書,我明日便去買來相贈!」

  徐來心想:我不僅缺書看,我特麼還缺衣裳。就這破天氣,最近又買一套襴衫都不夠換!

  算了,衣裳自己買。

  在陳彥泓的反覆詢問下,徐來不說自己缺什麼書,只說自己讀完了什麼書。

  這廝拜別徐來之後,對摺扇愛不釋手,匆匆離校回到舅父家中。

  他把自己關進書房,連書童都不許進來。

  腦子回憶著徐來那套動作,陳彥泓在書房緩步前行,然後刷————咦,這扇子該怎麼甩開?

  折騰好一會兒,陳彥泓終於能隨時甩開扇子,頓時欣喜若狂仿佛掌握高超技藝。

  「你進來吧。」陳彥泓對書童說。

  書童推門而入,只聽刷的一聲,自家少爺就甩開摺扇。

  陳彥泓故作平靜離開書房,悄悄把摺扇給合上,見到有僕人經過,才又刷的一下甩開。

  爽爆了!

  他打算明天拿去學校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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