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087【諫院老大監考太學歲試】


  第89章 0087【諫院老大監考太學歲試】

  《數學》和《幾何》還在撰稿當中。

  這天,徐來跟余家叔侄結伴放學。

  雖然學校離家很近,但天氣不好、道路易滑,兩位余公子還是選擇打車。

  驢車慢悠悠行進於風雪中。

  余叔英低聲對徐來說:「昨日來家裡那個林億,行之最好少跟他來往。」

  「為何?」徐來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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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叔英問道:「你可知他的岳父是誰?」

  徐來搖頭。

  余叔英說道:「當年范文正公被貶,蔡君謨(蔡襄)憤而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即范文正公、歐陽相公、河南先生(尹洙),以及我爹。」

  「這個我知,」徐來問道,「一不肖又是誰?」

  余嗣恭在旁邊笑道:「一不肖就是林億的岳父。除了一不肖」這個渾號,他岳父還跟夏竦並稱一妖一孽」。」

  好傢夥,又是不肖,又是妖孽,林億的岳父完全社死了啊。

  徐來詳細打聽,才知事情經過。

  卻是當年范仲淹被貶,林億的岳父高若訥非但不救,反而在宴會上開玩笑指責范仲淹。

  年輕時的歐陽修脾氣暴躁,就寫信痛罵高若訥。高若訥因此大怒,把這封信遞交給宋仁宗。宋仁宗順手把歐陽修貶為縣令。

  蔡襄氣急,就寫了《四賢一不肖詩》。

  此詩傳得天下皆知,高若訥從此名聲盡毀。

  余叔英提醒道:「高若訥的親戚,大家都繞著走,不願沾上任何干係。林億是他的女婿,你若與之走得太近,會影響你今後的名聲。」

  徐來說道:「多謝兄長提醒。但我與林兄相交,不關政事,只談算學。更何況,他的岳父已經死了。」

  「我也就隨口一提,」余叔英又補一句,「你若與他討論算學,今後可以找個酒樓。」

  「明白。」徐來微笑回應。

  這是覺得林億的岳父名聲太臭,不讓林億再踏進余家的門。

  徐來完全可以理解。

  畢竟當年的「四賢一不肖」,余靖屬於「四賢」陣營,而林億的岳父是「一不肖」。

  唉,看來只能去別的地方,暢聊數學與幾何了。

  寄人籬下,終歸不便。

  驢車緩緩停止,徐來搶著把車錢付了。

  他們進門的時候,門房老頭說:「三位郎君,有私信。今日有廣州市舶綱進京,押綱武官帶來許多信件。」

  冬季的汴河,當然是要結冰的,但交通卻不能中斷。

  為了保持冬季水道通暢,每年都會組織大規模破冰行動,許多應徵役夫慘遭凍死或病死。

  三人走過去收信。

  余叔英、余嗣恭的信件很少,都是余靖、林夫人和翩翩寫的。

  徐來的信件卻有一大。

  「你怎那麼多信?」余嗣恭驚訝道。

  徐來翻閱信封上的署名:「都是州學同窗的來信。」

  三人徑直前往廚房,余家叔侄打下手,徐來揉面做麵條吃。

  說實話,天天吃麵食,徐來已經吃得想吐。

  但開封的米價太貴,尤其是冬天就更貴。徐來身為一個南方人,為了省錢只能含淚吃麵。

  填飽肚子,三個各自回房讀信、回信。

  徐來先拆開余靖的來信。

  余靖先是勉勵徐來刻苦學習,接著又說甘溪上游的堤壩已開工,預計最遲干二月中旬就能完成。

  還說加了珠子的算盤已在廣州流行,有算盤高手自創十六進位口訣,官吏、商賈人人樂用此物。

  最後,余靖說自己明年五月水漲前離開廣州,七月以前就能回京述職。等他到了京城,徐來就可給家裡寫信,讓其父母前往韶州提親。

  徐來又拆開翩翩的來信。

  這封信的內容較少,翩翩說阿狸很討厭,捉了只老鼠放她床上,還喵喵喵的一直邀功。又說她跟語兒,前些日子幫徐來占卜,結果是徐來明年有好運氣。

  最後,翩翩寫了一首詞,請徐來幫忙斧正。

  至於楊殊等同窗的信件,基本上都大同小異。先寫自己最近的經歷,都提及了堤壩開工的消息,並約好跟徐來一起考進士。

  徐來借著油燈的光亮,逐一給他們回信。

  其他人的信都很好回,唯獨翩翩那裡有些頭疼。

  翩翩寫了一首詞,徐來須得回一首。而且是寫給准未婚妻的,他不想抄襲什麼名作,想寫出真實水平和真情實意。

  好在最近兩個月,徐來也開始學詞牌了。

  結合自己眼下的情況,回憶當初廣州的經歷,徐來搜腸刮肚寫到大半夜,改來改去終於弄出來一首。

  這也是他穿越以來,寫的第一闋原創詞。

  《鷓鴣天·嘉祐八年冬遙寄翩翩》

  【汴水風寒雪滿城,忽憶南州草正青。西園雙陸閒敲玉,花下狸奴自撲螢。衾已冷,夢難成。蠻箋欲寫淚先傾。歸期若問梅花信,只在羅浮月上行。】

  翩翩若是收到這闕詞,估計要鬧著去羅浮山看月亮。

  徐來把十多封回信收好,次日出門買來信封,跟余家叔侄一起,前往城外把回信交給押綱武官。並支付一定的送信報酬。

  「唉,明天就是歲試了。」余嗣恭籠著袖子望天。

  余叔英感慨:「今年的太學歲試,規矩又變了,怎變得那麼快啊?」

  前幾年的太學,歲試都不考詩賦,今年又重新要考了。

  而且一切向正規科舉看齊,包括必須糊名和謄錄。

  不管內捨生、外捨生,考題通通都一樣。考試成績極為優秀者,可獲得免解名額一也就是不考舉人,能直接去考進士。

  太學就是那幫慶曆名臣設立的,他們這幾年重新掌權,開始瘋狂擴大太學規模。太學生都快要滿2000人了,科舉優待也越來越豐厚。

  次日,徐來穿著新買的襴幞去考試。

  襴幞就是襴袍和幞頭,官員們平常也這麼穿。

  余靖送給他的金葉子,已經用掉了三分之一。這還是他極為節省,而且不用付房租,自己買食材做飯的結果。

  東京物價真的好貴!

  為了防備下雪天氣,太學今年的歲考,竟然在禮部貢院舉行。

  徐來排隊搜檢確認身份,就趕緊跑進考場,鑽入一個號子躲避寒風。順便還買了些建築材料,拿出榔頭和釘子,把號房給修繕一下。

  不修繕也可以,風雪吹進來自己扛著。

  過了一陣,主考官龔鼎臣出現。

  這位既是國子監和太學的老大,也是諫院的老大。目前有三位知諫院,龔鼎臣排名第一,司馬光和呂誨都排他後面。

  第一場考史論,很快就宣布題目:「國家承祖宗之業,嗣統之君,踐阼之初,天下傾耳以聽,拭目以觀————昔漢昭之始,霍光輔政————唐敬宗童昏在位,嬉遊無度————」

  隨著考題一次次重複,所有太學生都已經聽傻了。

  龔鼎臣竟然以漢昭帝和唐敬宗舉例,讓考生論述新君繼位之初,該如何「有為」又不「驟變」,既能「守成」又不「因循」。

  既要又要,妥妥超綱啊!

  這該是宰輔重臣們考慮的問題,而且就算是宰輔也頭疼不已。

  所以,徐來首先確定,這道題不可能有正確答案。

  既然沒有正確答案,那就重在分析和論述唄。引經據典,把各種利弊給闡述清楚,把正確的廢話寫得像模像樣。

  嗯,還可以拋出一些驚人之言。或者,獨特觀點。這樣就能拿高分。

  第一場史論題做完。

  第二場考策問,居然又跟新君有關,內容為「如何向新君納諫」和「如何分辨進言者的真偽忠奸」。

  徐來抄寫題目時頭皮發麻,政治鬥爭竟然延伸到太學考場了?

  出這道題,龔鼎臣明顯在陰陽司馬光和呂誨!

  徐來可不想給人當槍使,儘量寫得含糊且正確,堅決不得罪任何一方。他現在只是個學生,卷進去就是找死。

  第三場考詩賦。

  徐來聽到題目就一個想法:你丫的還來?

  而且,詩賦題跟修陵、濫賞有關,明擺著是在陰陽那幫慶曆名臣。

  徐來已經完全搞不明白,這龔鼎臣到底是哪邊的人?

  龔鼎臣竟然利用太學歲試,朝隱隱敵對的兩大勢力同時開火!

  媽的,主考官這麼勇敢,老子寫文章還怕什麼?

  比如今天的賦文題目,讓考生以修建皇陵、恩蔭濫賞為鑑,討論「節用」和「愛民」。

  而徐來寫出的賦文,大致意思是:墳都修好了,賞賜也發了,老百姓早就遭罪了,現在討論節用愛民有個屁用————好好想想怎麼強國富民吧!

  太學歲試考了三天。

  每晚可以回家,不用一直住裡面,否則非得凍死幾個。

  徐來走出考場,就碰到盧知原和許安世。

  許胖子笑問:「行之————唉,你們都是行之。徐兄考得如何?」

  徐來說道:「我那篇《節用愛人賦》,前面幾句是:今之議者,皆曰節用。然陵已成、賞已頒,節於何有?」

  「哈哈哈!」

  盧知原和許安世聞言大笑。

  徐來這篇賦文的開頭,直接懟主考官出題純扯淡。

  他已經看出來了,主考官就是個噴子,乾脆寫文章噴主考官兩句再說。指不定同噴相吸,正好對主考官的胃口呢。

  這次的謄錄工作,交給太學生們自己做。

  謄抄完畢,交叉檢查,防止有人故意使壞。

  直至過了小年,才把答卷謄錄完畢。

  諫院老大龔鼎臣,帶著幾個老師一起閱卷打分一這些老師,全是國子監博士、直講。

  「龔諫院,這裡有一份卷子拿不準————」一個老師拿著糊名謄錄的答卷過來。

  龔鼎臣掃視前面幾句,頓時就臉黑了。

  但他耐著性子繼續讀,漸漸的臉色由陰轉晴。

  【上之失,不在用之多,而在取之寡————商旅困而國用不增,田疇薄而賦稅未減。非不愛民,實不知所以愛也————使民自富,何必上之賜?使國自充,何必削其民?】

  所有的太學生寫這篇賦,都在討論如何少分點蛋糕,只有徐來在說要做大蛋糕。

  他還吐槽朝廷相公們,一個個都知道要愛民,卻不知道該怎麼愛民,事到臨頭只能殘民削民。

  龔鼎臣心想:媽的,這些話我也想說!

  他不僅想罵娘,還決定過完年以後,勸太后交還玉璽,趕緊讓新君親政。

  反反覆覆鬧個錘子,啥事兒不干只知道吵架。

  龔鼎臣反覆閱讀這篇賦文,可惜是糊名謄抄的,看不出是誰的卷子。

  他現在迫切想要知道,寫這篇賦文的太學生,能把論和策寫成什麼樣子。

  龔鼎臣說道:「速速閱卷完畢,趕在兩天之內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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