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090【該怎樣格物致知?】
第92章 0090【該怎樣格物致知?】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或許是震驚於徐來迅速「破解」六十四卦方圓圖,余叔英竟然對數學產生了興趣,硬要拉著徐來教他學習《算學新法》。
一學就是兩三天,余叔英的學習速度非常快。
這廝其實很聰明,以前純屬貪玩沒恆心,而且對經史不太感興趣。
「行之,則含,承敬,我們來了!」
大清早的,盧知原和許安世就結伴來串門。
這兩位已經是常客,甚至都不用再通報,門房老頭就直接放他們進來。
見余叔英居然在看書,盧知原頗為驚訝:「則含兄,放假了你反倒變得刻苦?」
「我在學行之的《算學新法》。」
余叔英興奮說道:「你們卻是不知,行之從來沒有學過易象,竟能一下子就看懂六十四卦方圓圖。他說那是數字遊戲,學了他的《算學新法》就能理解。」
盧知原本來就喜歡看雜書,學問博而不精。聽余叔英這麼一說,他也產生興趣想要跟著學。
許胖子卻是打算考進士的,暫時不會耗費心思研究雜學。他靠在椅子上問:「則含,承敬,我能不能搬到你們家來住?」
「你不是住舅公家嗎?」余嗣恭問道。
「唉!
「n台「」
許安世嘆息道:「我那些表叔是什麼樣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連日大雪,外面不好耍子。一群狐朋狗友天天上門,把我舅公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余叔英問:「你舅公不管?」
「他老糊塗了,啥都依著兒子。」許安世就很無語。
宋庠、宋祁都屬於教子無方的典型。
宋庠當初失去宰相位子,雖然跟政治鬥爭有關,但觸發事件卻極為扯淡他自己的兒子,還有弟弟宋祁的兒子,一起結交匪類偽造敕牒!
子侄輩捅了那麼大簍子,害得宋庠連宰相都不能做了,但宋庠卻絲毫沒有吸取教訓。
宋庠一共有十五個兒子,除了長子順利考取進士,其餘兒子全是酒囊飯袋。而且隨著越來越老,他對兒子們越是溺愛。
許安世住在舅公家裡,每天面對十四個表叔,以及一大堆表哥表弟,還有他們的狐朋狗友,這個寒假他已經快被逼瘋了。
「你知道他們昨天在幹什麼嗎?」
許安世難以啟齒道:「他們竟把妓女招到家裡,點燃火盆熏得滿室溫暖,然後讓妓女們相撲為戲。而且還只穿抹胸和褻褲!」
「哈哈哈哈,」余嗣恭聞言大笑,「著實過分。我要是在家裡這麼幹,被家祖和家父知道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後面的事情,許安世都說不出口。
那些傢伙關在屋裡自娛自樂也就罷了,竟然還敲鑼打鼓為妓女們助威,一個個喝得大醉歡呼吶喊。
許安世被吵得沒法看書,就想去提醒他們小聲點。結果剛剛把門推開,便看到兩個妓女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的抹胸都被扯掉。
他紅著臉跑去找舅公告狀,宋庠自也被氣得不輕,拄著拐杖把外人全部轟走。
結果兩位小表叔撒嬌討饒,很快就把老爺子給哄開心。
啥責罰都沒有!
「我交房租,把書童也帶過來。」許安世拍出幾片金葉子。
余叔英沒有拒絕,只是一直笑個不停。
太扯了,公然招一群妓女回家,僅穿抹胸和褻褲玩相撲。
眾人正開著宋家的玩笑,前幾日消失的沈括突然回來。
「全都做好了。」
沈括從麻袋裡取出小型梁規、鵝毛筆、天平秤、改進版簧片測力計等等。
梁規是中國古代的圓規,外形有點像遊標卡尺。圓規的橫樑標著刻度,筆尖可套在橫樑上自由滑動。
沈括說道:「我這幾天住在蘇秘書(蘇頌)家,跟他一起研究把工具造出來了。」
「這鵝毛筆怎弄的?」
徐來也沒見過鵝毛筆,他只是隨口一提,剩下的研發工作交給沈括。
沈括說道:「工匠歷來就有葦筆和竹筆,我按這兩種筆來造鵝毛筆。遇到的問題很多,但都已經解決了。」
葦筆和竹筆顧名思義,就是用蘆葦管、竹管制作的硬筆。而且其筆尖的原理,跟現代鋼筆一模一樣。
缺點是筆尖過硬,手感不好,容易折斷,儲墨能力極差。
沈括拿著已經做好的鵝毛筆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只削切了筆尖。但鵝毛管內有油脂,這些油脂不沾墨。有時候寫不出字,有時候寫出一大團墨跡。而且鵝毛管又脆又硬,切割時易碎,韌性極差。」
「所以你怎麼解決的?」徐來好奇問。
沈括說道:「放到蒸籠里蒸,以上問題就都解決了。但新的問題又出現,蒸了以後,筆尖太軟,一寫就塌。如果自然陰乾,筆尖極易磨損,寫不了多少字就鈍。吸水變軟,遇墨就癱,寫出的字忽粗忽細。」
「然後呢?」徐來追問。
沈括笑道:「我用鐵鍋炒沙子,把鵝毛管放進沙子裡燙硬。不但解決了以上問題,而且羽管內的那些油脂和膠質都變硬了。筆尖更耐磨,筆管更儲墨,寫起來更順滑。」
徐來不禁感慨,老沈的研發能力是真強。
徐來當即注水研墨,用鵝毛筆蘸了蘸,漂亮的硬筆書法很快就出現在紙面上。字跡清晰,書寫絲滑。
比工匠們的葦筆和竹筆好用多了。
事實上,歐洲傳統的鵝毛筆,就是在葦筆基礎上改進的。
傳統梁規的木筆尖,也已被沈括換成了鵝毛筆尖。徐來蘸了蘸墨,用梁規連續畫出好幾個圓。
「鵝毛筆甚妙,比界筆好用多了!」盧知原驚喜道。
界筆是中國古代專門用於製圖的毛筆。也經常用來畫工筆畫,譬如亭台樓閣的直線條0
沈括躊躇滿志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鵝毛筆,還有天平秤,測力計我也改進了,《幾何》一書很快就能成。還有行之說的《物理》,馬上就能開始研究!」
「那就先來驗證槓桿原理。」徐來說道。
余叔英、余嗣恭、盧知原、許安世紛紛圍觀,看著徐來和沈括做槓桿實驗。
片刻之後,一陣驚呼。
「竟真的乘積相等!」
「再來一組,把支點和物重都換一下。」
「哈哈,還是相等。」
「世間造物,何其玄妙也!小小的槓桿,竟然暗合算學。」
「6
,一群士子歡呼雀躍,就跟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差不多。
太學放假時,已接近小年。
轉眼便要過大年了。
許安世受不了眾多表叔,帶著書童住進了余家,只在過年那幾天回去。
沈括也在余家住下,天天研究物理。偶爾和徐來結伴出門,跑去跟蘇頌、林億兩人討論數學與幾何。
兩本書的編寫進度飛快。
不管是《數學》還是《幾何》,都是利用徐來的法子,重新梳理秦漢以來各類算經,並且加上徐來的小數等新概念。
而在京城的另一處宅子裡,趙頊的三位老師正在爭執不休。
他們三個,想把三綱八目拿去教育皇子,結果在「整理課綱」時無法統一意見。
「雖寫作親民」,但應該讀新民」,」韓維指著一本《禮記正義》說,「本章已經寫得很明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作新民。周雖舊邦,其命惟新!」
王陶沒好氣道:「你怎能曲解經義?正義疏解得清清楚楚,湯盤是湯沐浴之盤。是齋戒沐浴以誠意,此處是讓自己道德日新。至於新民,那是讓殷商舊民感念新朝。」
「我曲解經義?」
韓維大怒:「是那孔穎達在曲解經義!」
王陶也怒了:「孔穎達是孔子第三十二世孫,是唐初的經學大家。從唐朝到現在,士子皆習其註疏,他怎麼可能曲解經義?他若是曲解經義,那數百年來的士子,豈不都把《大學篇》理解錯了?」
「唐初大儒又如何?孔夫子的後代就一定正確?」
韓維指著書說:「你自己看看,前面幾句還在解釋明德。後面必然是闡述親民。《禮記·大學》本身已寫得清清楚楚,孔穎達非要畫蛇添足胡亂解釋!難道經書原文是錯的,他孔穎達的註解才對?」
「我————我————」
王陶被駁得面紅耳赤,轉而對孫思恭說:「孫集賢,你卻來評評理。從唐初到現在,所有士子都遵照孔穎達的疏解。如果疏解有錯,豈非幾百年來全都錯了?」
孫思恭打了個哈欠。
三人當中,孫思恭年齡最大,性格也最為佛系。
他更喜歡研究天文和數學,還有研究自然現象。比如彩虹,他就認為是太陽照射雨水而產生的。
修一修渾天儀,編撰一下曆書,這些才是孫思恭的強項。
唉,非要讓他來做皇子的老師。
「你倒是說話啊!」王陶急道。
孫思恭終於開口:「讀親還是讀新,恕我才疏學淺,確實無法判斷。但孔穎達寫註疏時,肯定在胡說八道。經文並在一起的同一個字,孔穎達卻給出好幾種不同解釋。我少年初學之時,就覺得孔穎達的註疏有錯。」
王陶氣急道:「那怎麼辦?用三綱八目教導殿下,就必須整篇《大學》一起教。現在卻說《禮記正義》註解有誤,難道不遵照孔穎達的註疏,我們三個胡亂教導皇子嗎?教錯了誰擔得起責任?」
「即便撇開三綱八目不談,難道因為有分歧,就一直不教殿下讀《禮記》?」韓維質問。
王陶語塞,再次看向孫思恭。
孫思恭又打了一個哈欠。
韓維說道:「你若不敢,讓我來教。有什麼責任我擔著!」
韓維的脾氣,跟他爹一樣硬。
當年他爹做副宰相,韓維四兄弟全部通過禮部試。結果鬧出作傳言,韓維他爹直接請求皇帝,取消四個兒子的殿試資格。
真就取消了。
韓維心裡非常不爽,從此再也不去考試,甚至恩蔭官職也不要。足足過了二十多年,他才接受富弼的邀請,擔任其幕僚轉而踏入官場。
「你————你擔得起嗎?唉!」王陶氣得拂袖而走。
孫思恭又打了一個哈欠,他昨晚研究數學睡眠不足。
韓維對孫思恭說:「《大學》經文是不是缺了格物致知?三綱八目的其他部分,經文都詳細闡述了,唯獨漏掉格物致知那部分。如何格物,如何致知,經文沒有講明白。」
「不知道。」孫思恭實話實說。
經文既然沒講,那就想辦法補齊唄。
朱熹引用二程的解釋,把格物致知的認識論給補了。
徐來對此非常不認同,因為二程始終在說正確的廢話,而朱熹則用一套錯誤的宇宙觀誤導學生。都給王陽明誤導去格竹子了。
對于格物致知,徐來有一套自己的補法。
經文恰好就缺這部分,徐來感覺不補一下渾身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