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095【驚動開封府】
第97章 0095【驚動開封府】
張鞏身為「判都水監」,每年的冬末春初都很忙,因為這段時間屬於黃河歲修期。
他要先安排歲修任務,接著前往黃河上游,觀察冰雪融化情況,以推斷接下來的桃花汛。
接著又從黃河上游,一路順流而下巡察,抽檢堤身是否有隱患,詳細排查薄河弱段實情,督促全線施工進度,現場指揮解決技術難題。
挨著開封城的這一段,歲修工程早已結束,沒誰敢玩偷工減料的把戲,而且還得抓緊時間早點完成。
即便如此,張鞏還是要認真檢查。
其他地方淹死幾萬人無所謂,開封河段出問題那就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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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下屬正在測量堤壩的高度和寬度。
張鞏親自使用鐵錐探土,只需感受下錐時的手感,他就能判斷堤壩的虛實,甚至推測堤身是否有蟻穴、空洞。
「那是什麼?」一個水工驚呼。
張鞏扭頭一看,只見遠處有黑乎乎的東西升起,已然被東南風吹到黃河上空。
所有巡河官吏和工匠,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過去。
「過去看看!」
張鞏難掩心中好奇,連堤壩都顧不得檢查。
開封城外的東、南、西郊,自然而然形成各種農業帶。北郊卻屬于禁區,擁有各種各樣的皇家園林,西北邊甚至還有方圓30公里的馬場。
這一片的禁軍部隊早就爛透了,平時連士兵的影子都見不著,也就還有一些清水軍(負責護堤的廂軍)在執勤。
皇家園林和牧場的局部區域,也稀里糊塗被蠶食成農地,不知是誰從哪招來佃戶耕種0
張鞏帶人過去查看的同時,附近的佃戶和廂軍也在跑。
還有出城或過河的商旅、遊人————
負責這一片治安的巡檢兵也來了。
陸陸續續,數百人云集於此,全都目瞪口呆看著熱氣球。
巡檢武官王策震驚莫名,又見對方是幾個士子,生怕惹到什麼權貴子弟。
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叉手行禮道:「鄙人是東京北面巡檢司都頭王策,不知諸位秀才公怎麼稱呼?」
徐來指著許安世說:「這位是前宰相、前樞密使宋相公家的郎君。」
許安世當即翻了一個白眼。
王策聞言卻是頭大無比,誰不知道宋庠的子孫慣會惹事?
王策又指著熱氣球問:「那是何物?」
徐來說道:「熱氣球。可用來俯察地形,亦可用來觀測敵情。我們正在試驗改進,完善之後就獻給朝廷。」
居然是要獻給朝廷的寶物,王策更不敢橫加阻攔。
沈括站在藤筐里,用望遠鏡觀察四下景致,語氣興奮無比道:「行之,你這望遠鏡真好用!」
「你說什麼?聽不清!」徐來大聲呼喊。
沈括又說:「我現在要添加松脂和木炭,調節火焰控制熱氣球升降!」
徐來喊道:「聽不清,大聲點!」
熱氣球一直在改進,比如桐油的層數就比設計時更少,因為這玩意兒抹多了就太重。
如何控制火焰,也要實操檢測,根據情況改進噴火爐。
余嗣恭焦急喊道:「你快下來,換我上去看看!」
商旅、行人、佃農————最初對熱氣球敬畏無比,甚至有人嚇得磕頭跪拜。現在搞明白是人造物,越來越多人圍攏靠近,對著熱氣球指指點點。
張鞏終於帶著屬下趕來,喝問道:「吾乃判都水監張鞏。爾等在此作甚?天上飄的又是何物?」
「拜見張都水!」小夥伴們紛紛作揖。
徐來說道:「張都水,晚生是太學生徐來,與朋友製造熱氣球,正欲獻給朝廷。此物利國利民,都水監也用得上。」
「都水監用得上?」張鞏不明所以。
徐來揮舞著小旗子,朝著天上大喊:「下來,下來!」
沈括看到旗幟動作,連忙調整閘門,從噴火口噴出的火焰減小。熱氣球一點點往下落,許安世和盧知原的書童趁機拉回繩索。
熱氣球平穩落地,周圍人群一陣歡呼。
徐來拿回望遠鏡,遞給張鞏說:「張都水請看此物。一隻眼睛閉著,用另一隻眼睛看,視筒可以伸縮調整,直到鏡中景物變得清晰即可。」
張鞏好奇接過望遠鏡,按照徐來的法子觀察對岸,他竟把黃河對岸的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什麼寶物?」張鞏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
徐來說道:「此物叫做望遠鏡,也叫千里鏡。如果都水監需要勘察地形,附近又沒有山巒和城池,可乘坐熱氣球升到高空,再用望遠鏡觀察地面。」
張鞏想像著自己在天上使用望遠鏡的場景。
牛逼啊!
余叔英微笑邀請:「請張都水升天。」
張鞏自動忽略了歧義,看著眼前的熱氣球,他很想立即飛上去,又怕掉下來被摔死。
猶豫了幾秒鐘,張鞏指著一個屬官說:「你上去!」
「啊?」
屬官一臉驚恐:「這這這————這不會掉下來吧?」
「不會。今天刮東南風,就算掉下來也是落到黃河裡。」沈括開始給那屬官講解如何操作。
屬官渾身發軟爬進藤筐,按照沈括的指示漸漸調大閥門。
「飛了————真的飛了!」
那屬官趴在藤筐內部,又是害怕又是興奮,甚至擔心藤筐繩索會突然斷掉。
等這廝重新返回地面時,圍觀群眾已超過兩千人,而且聞訊趕來的越來越多。甚至黃河對岸的好事百姓,都從陳橋鎮渡口坐船過來。
「如何?」張鞏問道。
屬官現在腿都是軟的,卻激動無比道:「好用,著實好用!四下景物,一覽無餘。」
「這次換我!」
余叔英飛快爬進藤筐。
「嘩!」
隨著熱氣球再次升起,周圍的人群一片譁然。
開封府衙門後宅。
今日休沐,馮京難得休息。
他正在花園裡侍弄花木,手中所持工具,還是徐來發明的桑剪。
「大尹,大尹!」幕僚快步跑進來。
開封府尹不是誰都能做的,那屬於儲君的專屬職務。
普通官員若擔任開封知府,必須在前面加一個「權」字。
但尊稱「大尹」可以,屬於擦邊稱謂。
馮京繼續修剪著花枝,頭也不抬問道:「何事慌張?」
幕僚說道:「城北黃河岸邊,有上萬百姓聚集,據傳有奇物可升天。」
「萬人聚集?奇物升天?」
馮京猛地轉身。
幕僚說道:「都在這麼傳!而且得到消息趕去的百姓越來越多。」
「快快備車!」
「已經備好了。」
「帶一隊廂軍和弓手過去,防備城外出現暴亂。」
「6
」
馮京扔掉桑剪就走,連儀仗隊都來不及帶,半路還遇到開封府通判和祥符知縣。
等他們趕到現場時,圍觀百姓已突破兩萬。
而且人數還在增多。
「讓開,快讓開!速速散去!」
廂軍和弓手開道,官員們迅速穿過人群。
「拜見馮相公。」
學生和官員紛紛上前拜見。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馮京指著熱氣球怒道,「快弄下來,否則全城百姓都要來圍觀。萬一踩踏死了人誰負責?」
徐來揮舞著小旗子,熱氣球漸漸下降。
趁著降落的間隙,徐來把此前那番話,又給馮京講了一遍。
張鞏上前作證,表示句句屬實。
馮京的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既可用於軍事,那就不准再胡亂展示。給我帶回開封府去,由本府上疏交給朝廷定奪。誰造的?」
徐來把小夥伴的名字全部報上。
馮京又問:「你們是太學生?」
徐來指著沈括說:「我們是太學生,這位沈兄是守選進士。」
熱氣球已降得很低,許安世在藤筐里笑道:「哈哈,著實過癮————馮相公也來啦。馮相公,我是安世,我還去你家吃過飯!」
馮京頓時有了印象。
那個小胖子,去年死皮賴臉來求學。自己無奈答應,誰知對方只聽兩堂課,就再也不露面了。
嫌自己講課水平太低?
馮京忽覺徐來這名字耳熟,因為他兼職太學老師:「你就是去年太學歲考第一的徐來?」
「有勞馮相公記掛。」徐來行禮說。
馮京又仔細詢問其他人的信息,很快就感覺特別無語,全是老熟人的子孫輩。
他哭笑不得道:「趕緊跟我回開封府衙門,你們莫要在這裡搗亂了!」
熱氣球漸漸落地,許安世從藤筐爬出,把望遠鏡塞到馮京手裡:「馮相公快試試看,我教相公如何使用。」
馮京稀里糊塗拿著望遠鏡,站在黃河邊觀察對岸。親自感受之後,他震驚大呼:「此物斷不可泄露,須速速呈交給樞密院。」
北宋對於軍事機密器械,保密性還是做得很好的,神臂弓的圖紙就一直沒泄露出去。
別把遼國和西夏看得多牛逼,全他媽是草台班子。那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根本不可能派密探深入大宋境內,頂多在邊疆地區探查一下。
「散了,全都速速散去!」
馮京呵斥圍觀人群,他帶來的官差和兵丁立即驅趕。
但人們卻沒有立即消失,而是慢吞吞後退,看著徐來他們拆解收起熱氣球。
這玩意兒太稀奇了,居然能夠飛到天上。
估計一兩天之內,消息就能傳遍整個開封城,而且還會衍生出各種離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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