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096【傳得很離譜】
第98章 0096【傳得很離譜】
開封府,一處偏廳。
馮京問道:「這大球為何能飛起來?」
「便如元宵節放飛天燈,是空氣浮力在作用,」沈括說道,「我們受徐行之點醒,先研究水的浮力,便決定把天燈做得很大。」
什麼空氣浮力?
馮京雖然沒有聽懂,但有一點非常明白:這是徐來的主意,其他人跟著一起開整。
徐來說道:「沈存中出力最多。」
許安世笑呵呵說:「我出錢最多。
馮京詢問現場唯一的進士沈括:「你還會什麼?」
徐來說道:「存中兄以前做過縣主薄,主持修建過地方水利。他還精通天文曆法、山川地理、兵法陰陽。」
立即訪問www.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馮京又問余叔英、余嗣恭、盧知原:「你們三個都有蔭官在身?」
三人連忙報上自己的恩蔭官職。
馮京問道:「望遠鏡也是你們幾個造的?」
眾人都指向徐來。
馮京又仔細詢問一番,事無巨細跟查戶口一樣。
「且等著,莫要亂走。」
馮京的問題已經問完,叮囑道:「中午我肯定回不來,你們就在府衙吃飯。」
很快,馮京便消失無蹤。
余嗣恭嘀咕道:「這是要幫我們論功謀賞?」
「可能。」許安世點頭。
余叔英和盧知原嘿嘿直笑,他們都沒把握考進士,這次能稍微升一點點就行,或許可以縮短恩蔭官熬資歷的年限。
盧知原說:「熱氣球和望遠鏡,會不會造很多出來,發給各路邊軍將士?」
「不會。」
徐來非常篤定道:「政局未穩,財政窘迫,相公們不希望邊軍搞出任何動靜。只要遼國和西夏不大舉入侵,就算哪裡出現邊患,朝廷也必然退讓。」
歐陽修為啥坐視得意弟子章衡被貶?
還不是為了政局穩定!
太后和新君的矛盾不解決,相公們根本不會考慮其他。
卻說馮京離了開封府,坐車直奔富弼的府邸。
富弼是他岳父。
去年底,富弼丁憂期滿回到京城,目前擔任樞密使職務。
「快吃午飯了,當世怎一個人來?」富弼開玩笑埋怨馮京不帶老婆回娘家。
馮京恭敬行禮拜見,直奔主題道:「今日有幾個官宦子弟,在黃河邊上放飛熱氣球,吸引至少一兩萬人圍觀。」
「什麼氣球那般精彩?」富弼好奇問道。
此時蹴鞠所用之球,也叫皮球、氣球,富弼還以為在搞蹴鞠比賽。
馮京說道:「就是把元宵節所放天燈,做得很大很大,可以載人升上高空。泰山大人,如果我軍對陣遼國或西夏,突然在中軍升起此物,整個戰場都一覽無餘。它能飛得比所有敵台、樓櫓都更高!」
富弼不止一次上過戰場,而且現在擔任樞密使,聽聞此言立即表情嚴肅:「此話當真?」
「絕無半點虛言,一兩萬人親眼所見,」馮京又拿出望遠鏡,「此物名叫望遠鏡,又稱千里鏡。站在黃河岸邊,若是使用此鏡,能看清對岸行人的輪廓。泰山大人,熱氣球如果加上望遠鏡————
徐來的望遠鏡倍數並不高,畢竟是初制。
但只要掌握了原理,再請工匠精心打磨,倍數還能不斷提高。
富弼問道:「誰造的?」
馮京拿出一份名單:「主導之人叫徐來,太學生,去年歲試太學第一,已經獲得免解資格。他是余公安道的弟子。」
「動手打造之人叫沈括,守選進士。已故江東路轉運使沈周之子、《虎鈐經》作者許洞的外甥。」
「其餘諸人,只是協助。」
富弼接過那份名單,馮京心細如髮,甚至把許安世、盧知原的長輩全都註明。還附註有眾人的特長。
比如盧知原,就說自己擅長算術和土木。馮京懶得考察其真偽,直接就原話寫上去了。
「先吃飯。」富弼說道。
他拿起望遠鏡走向飯廳,半路用這玩意兒到處看。
吃過午飯,馮京被打發離開。
富弼獨自拿著望遠鏡,跑去韓琦那裡登門造訪。
今日休沐,韓琦卻不在家。
等了好一陣,韓琦才從皇宮回來。
他們兩個是老朋友,現在還沒有鬧翻,關係正是最好的時候,不用寒暄就一起走進書房。
「我剛進宮見了官家。」韓琦說道。
富弼問道:「官家身體好些了嗎?」
韓琦回答:「精神很好,還問我《禮記正義》的序言。」
富弼聞言秒懂,皇帝終於願意信任並配合文官了。
他重複馮京那番話:「今日上午,有人在黃河邊放飛熱氣球————」
兩人就此事交流片刻。
韓琦拿著那份名單說:「五年之內,不能打仗。」
「我知。」富弼表示理解。
太后和皇帝那副鬼樣子,國庫又他媽是空的,五年之內怎麼敢動兵?
韓琦、歐陽修真忘了年輕時的志向嗎?
他們沒忘!
但他們經歷得太多,知道的也太多,於是考慮得就多,行事變得愈發謹慎。
他們現在只做兩件事:
第一,順利完成政權過渡,保證全國基本不亂。
第二,提拔後進,培養人才。變法之事,交給年輕人去做。
後來打出狗腦子的新舊兩黨,核心人物幾乎全是他們提拔的。
韓琦看著名單說:「這個沈括。我認識他爹,看過他舅舅的兵書————我正在籌備修撰《仁宗實錄》,館職尚有缺額。讓他來考召試,考過了就給館職。」
基層館職人員,其實依舊是選人,跟沈括正常外放沒有品級區別。
可一旦獲得館職,就是中央儲備人才!
當然,還得通過考試才行,而且參加考試的不止一兩個。
沈括等於是獲得了考試資格,這種資格必須要有大臣推薦。不能自由報名。
但韓琦既然看上了,只要沈括別考得太爛,基本上都能被錄取。平時幫韓琦編撰《仁宗實錄》,校對一下書中的曆日,有空就借調到其他部門。
借調去什麼部門?
軍器監!
韓琦想讓沈括繼續改進熱氣球和望遠鏡,並把製造成本給降下去。等到今後打仗,就可以快速批量製造。
韓琦又看向徐來的名字:「這個徐來,我可耳熟得很。歐九提起他,龔二也提起他,對他的三綱八目交口稱讚。下一科是諒闇榜,他若考上進士會很吃虧。給他升升官吧————
試銜將作監主簿就夠了。」
但凡帶有「試銜」二字的,就不是什麼實際官職。
連工資都沒有。
需要考取進士,或者有人舉薦,這個頭銜才會被觸發,平時也就說著好聽而已。
一旦徐來考上了進士,該頭銜就能瞬間觸發。他的初授官職會更高,甚至抵消諒闇榜的負作用。
這是給徐來發明望遠鏡和熱氣球的獎勵。
當然,也是給余靖面子,幫忙提攜余靖的弟子。
望遠鏡被馮京拿走,熱氣球也被扣在開封府,徐來等人吃了午飯便稀里糊塗回家。
直至五天之後,韓琦才派人給徐來發敕牒、給沈括發召試准考證。
「召試?」
沈括拿著准考證愣了好一陣。
這種考試的推薦名額,掌握在經略使、轉運使級別的大員手中。自己造一個熱氣球,居然就獲得名額了?
沈括對小夥伴們說:「召試還有一個月,我需要備考,就不跟你們一起做實驗了。」
被韓琦派來的官員提醒道:「韓相公有令,爾等不得再私造熱氣球與望遠鏡。圖紙也不得外傳!」
眾人連忙稱是。
那官員又對余家叔侄說:「你們幾個有蔭官在身的,通通記下一功。」
余叔英等人頓時也高興起來,雖然他們的恩蔭官品級沒有提升,但添上了一筆履歷啊。
那官員繼續說道:「這是三百貫。買下你們的熱氣球和望遠鏡,剩下的算作賞錢,你們自己分了。」
這位老兄一走,眾人互相道賀。
尤其是余家叔侄,他們覺得自己找到了出路。今後繼續學習數學、幾何,繼續做物理實驗,爭取發明更多新東西立功。
「我這個算什麼?」徐來看著那張敕牒。
宋代官制太複雜,徐來是真不明白。
沈括笑道:「最低階的選人,跟試銜縣尉差不多。但試銜縣尉,一般授予還未獲得實職的新科進士。你這個嘛,可以理解為無出身的白衣選人。沒有俸祿,沒有實職,等你哪天注差時才有用。」
徐來心想:好他媽複雜,今後得改一改。
沈括現在很開心,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改變了。
沈括如果通過召試獲得館職,就不會再遇到第二任岳父。就算現任妻子病逝,也不會再娶那個母老虎做續弦。
那隻母老虎不但家暴他,還把他的兒子趕出家門。
張安吉的化妝技術是越來越好了。
他給自己粘了鬍子,又粗著嗓子說話,沒人發現他其實是個閹人。
趙頊喜歡探訪民情,張安吉隔三差五就要奉命上街。
今天他選了一家酒館。
「酒保,沽半升好酒,再切半斤羊肉!」張安吉喊道。
「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明明有空桌子,張安吉卻跟別的食客拼桌,而且喊道:「給他們各切半斤羊肉,算我帳上!」
那兩位食客連忙致謝。
張安吉說道:「我家主人剛剛回京,不知道京城有什麼軼聞?」
一個食客笑道:「你算問對人了,前幾日京城可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張安吉問道。
另一個食客說:「有幾位太學裡的秀才,造出奇物能飛到天上。」
「胡說,是姓沈的進士造的。」
「不是姓沈的進士,是姓————姓什麼來著?」
鄰桌的食客加入話題:「姓徐。我鄰居的侄子的姐夫,在開封府做吏役,他那天跟著知府去了城外。聽得清清楚楚!」
又有食客說道:「你們都被官府騙了,那根本不是人造出來的。我聽說啊,是開寶寺的高僧念咒拜佛,佛陀降下了法寶。」
張安吉一臉懵逼:啥玩意兒?法寶?
鄰桌食客怒道:「你這人慣會亂講,哪來的什麼佛陀法寶?明明是一個姓徐的太學生造的,我鄰居的侄子的姐夫聽得清清楚楚。」
又有人插嘴道:「不是開寶寺,也不是太學生,是醴泉觀的道人在作法。」
張安吉:道士也跑出來了?
越來越多食客加入爭論,眾說紛紜,亂七八糟。
張安吉都不知道該相信誰。
他問清楚事發地點,於脆僱車出城,來到黃河邊上。
那裡居然有幾個愚夫愚婦,跪在熱氣球升空點磕頭上香。
「你們在拜什麼?」張安吉問道。
有人說拜菩薩,有人說拜道君,還說什麼可以求子、消災之類。
張安吉徹底迷糊了。
他看到一條渡船駛過來,連忙跑去岸邊等著。
待客人下船之後,張安吉立即上船,扔出一串銅錢問:「船家,你可知道奇物升天之事?」
船家笑道:「我親眼看到的。」
「究竟怎麼回事?」張安吉問。
船家說道:「有幾個秀才,弄了一個很大的球,點燃火焰就飛上天了。開封府的官都來了,把那個球給弄走。」
「那幾個秀才叫什麼名字?」張安吉追問。
船家搖頭:「隔得遠,我沒聽清。」
張安吉又去開封府打聽,一直等到下班時間,詢問了好幾個吏役,總算基本還原事實真相。
他在天黑前回到王府,興沖沖說:「殿下,那個徐來又鬧出大動靜了,東京好幾萬人出城看熱鬧!」
「又是徐來?他幹了什麼?」趙頊好奇道。
張安吉說:「他弄了一個大氣球,可以帶著人飛上天。」
趙頊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飛上天???
(月中弱弱求一下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