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0109【金吾開道,打馬遊街】
第111章 0109【金吾開道,打馬遊街】
或許是今年時間充裕,傳臚唱名的前一天,新科進士們竟被拉去培訓禮儀。
傳臚當天,一大清早,徐來和楊殊就趕著出門。
余善元也跟著出去,跟其他廣東士子聚在街上,等著看狀元打馬遊街的熱鬧場面。
換作以往,落榜舉子早就回鄉了,根本不會留下來看遊街。
今年不是時間更早嗎?
走在半路上,余善元感慨:「胥江之上,我們三人述志和詩,種種那般猶在眼前。兩位賢弟此番高中,愚兄甚是歡喜。此番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楊殊安慰說:「兄長可來年再戰,一定能夠考上。」
「自家事,自家知,」余善元擺手說,「年輕時還好些,如今丟下書卷太久,很多學問重新學習太難了。」
徐來沒有說話。
他想請余善元做自己的幕僚,但又不知自己初授什麼官職。
大部分官職,是用不上幕僚的。
余善元邊走邊聊,把徐來、楊殊送到東華門外。
那裡已有幾十個新科進士,排好隊等著進皇城唱名。
徐來徑直走向隊伍最前面,進士們紛紛朝他作揖,他也不斷作揖回禮道賀。
「見過狀元郎!」
彭汝礪、章、張舜民等人,昨日練習禮儀的時候,就跟徐來互相認識了。此刻親切稱他為狀元郎,多少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
今年的前六名,其實稍微有些打破常規,分別來自廣東、江西、福建、陝西、福建、
四川————
廣東人和陝西人,居然獲得一甲第一和二甲第一。
接下來的「期集錢籌委會」,也是他們這前六名負責組建。
過了一陣,禮官大喊肅靜,所有進士立即閉嘴。
禮官引導他們進入東華門,徑直朝著集英殿而去,相當於從皇城的最東邊走到最西邊。
故意這麼設置的,可彰顯天家威儀。
若是從西華門進入,都還沒熱身呢,走幾步便到了,那就顯得太過隨意。
缺乏儀式感!
進士們折騰好一陣,終於來到集英殿附近,在其側方的閤門外停下。
正常的傳臚儀式,程序是很複雜的。
諒闇榜則簡化了很多。
「拜!」
「再拜!」
「皇帝臨軒!」
韓琦拿著前三名的卷子,走到御案前顯示存在感。
如果是正常科舉,此時應該讀前三名的文章,但今年只需走一個過場即可。
緊接著,韓琦宣布道:「一甲第一人,徐來,賜進士及第。」
站在御案西側的閤門使喊道:「一甲第一人,徐來,賜進士及第!」
階下有六七個侍衛,跟著高喊道:「一甲第一人————」
按照禮儀,等侍衛們喊了三四聲之後,徐來出列走到前方應聲。
一個侍衛問道:「姓名。」
「徐來。」
「鄉貫。」
「廣南東路廣州清遠縣人士。」
「父名。」
「徐永年。」
兩個侍衛左右護著徐來,繼續往集英殿大門走。
走到玉墀前,殿前禮官再次詢問:「姓名————」
把剛才的問答重複一遍,徐來便被帶去殿外走廊轉角處,領取自己的官服和敕黃。目前敕黃是空白的,今後拿去吏部才填寫官職。
徐來也懶得脫衣服,直接把官服穿在外面,等待著接下來進殿見皇帝。
不多時,榜眼彭汝礪也過來。
彭汝礪好奇問道:「行之換下的「褐衣」呢?」
「裡面。」徐來指著胸口。
彭汝礪哈哈一笑,也學徐來不脫衣服,直接把剛領的官服罩在外面。
過來領取官服和敕黃的進士越來越多,禮官引導已經換好衣服的人去旁邊列隊。
只錄了一百多個進士,很快就唱名結束。
「一甲進士,入殿面聖!」
徐來手持笏板,闊步走進集英殿,彭汝礪和章緊隨其後。
三人四拜,站於殿中。
徐來偷瞄了宋英宗一眼,然後小心翼翼低頭。
這是禮儀,不能直視皇帝。
當然,今後如果混熟了,肯定顧不得這些,對著皇帝噴口水也很正常。
趙曙說道:「徐來。」
「臣在!」
徐來上前一步,抬頭目視皇帝。
這次他沒有再低頭,因為皇帝喚名的環節,是為了看清一甲進士的長相。
趙曙大概記住徐來的臉,點頭說道:「嗯,知道了。」
徐來躬身拜退到殿外,獨自一人排班,沒有誰跟他挨著。有點類似明清兩朝的狀元獨占鰲頭。
趙曙又說:「彭汝礪。」
「臣在。」彭汝礪也上前拜見。
第二名和第三名,要一起退到殿外,他們兩個排為一班。
接著是七個二甲進士,進入集英殿見皇帝。但皇帝不會再喊他們的姓名,拜見之後直接滾蛋。
接著又是二十個三甲進士。
至於四甲和五甲進士,連進入集英殿的資格都沒有。
楊殊頗為失望,他考了四甲的尾巴,始終站在殿外吹冷風。
各甲進士分班站立,只有徐來獨占一處,在禮官的引導下再行拜禮。接著依次離開,退到閤門外繳納謝恩銀。
充任禮官的低級文武官員,擺了一張桌子在那裡收禮。
在眾目睽睽之下,徐來從懷裡掏出一份奏疏,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隨後提筆寫下:
狀元徐來具表乞罷謝恩銀。
禮官們都看傻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目送徐來轉身離去。
隨即彭汝礪上前,把準備好的銀子遞過去,簽名時才發現徐來寫的是啥。
而且,彭汝礪非常敏銳地發現,徐來寫的是「乞罷」,而不是正常的「乞免」。
乞免只是自己不交銀子。
乞罷則是今後所有人都不交銀子。
彭汝礪啞然失笑,簽字之後表情微妙離開。
彭汝礪的出身,雖然比徐來好得多,但也只是州衙的孔目(文吏)。
如果把州比作市,孔目就是市政府的實權科長。
一個市政府科長的兒子,在地方肯定有點人脈,但放在整個大宋屁都不算。
今年確實很有意思。
一個五等戶山民的兒子考上狀元。
一個市政府科長的兒子考上榜眼。
恐怕尋遍整個北宋,都找不出比這更平民化的一甲榜單。
繼而章粢上前交銀子,看到徐來寫的那些字,章直接哈哈大笑兩聲。他被逗樂了,感覺徐來很有趣。
這位老兄,出自福建章家。
他對交不交謝恩銀無所謂,但骨子裡對謝恩銀非常厭惡。而且他已經為官多年,心智早就成熟了,不會因為徐來這種操作而敵視。
歷史上,章把西夏打得找不著北!
他跟章衡一樣,也是能親自挽弓射箭的狠角色。
一個又一個進士,排著隊去交謝恩銀,全都看到徐來寫的那幾個字。
有人暗嘆其膽大包天,是條漢子。
有人鄙視其沽名釣譽。
有人本就對排名不滿,嫉妒徐來考了狀元。此刻更加心裡不平衡,認為徐來又想不給錢,又想贏得直言敢諫的好名聲。
當所有進士都交完銀子離開,幾個禮官面面相覷。
「這怎辦?奏疏要呈上去嗎?」
「你難道敢私自扣下狀元的奏疏?」
「這也太————太————」
「喂,你幹什麼?」
只見一個禮官,突然把徐來的奏疏,收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此人是歐陽修安排的,防止奏疏出現意外。
這也是徐來找歐陽修幫忙的主要原因,保證自己的奏疏能被皇帝和宰輔看到。
徐來此刻在另一處排隊,等所有進士都交完謝恩銀,他才領著眾人前往東華門方向。
「狀元公請上馬!」
金吾仗司侍衛已在東華門內等待。
勉強也可稱金吾衛。
徐來、彭汝礪、章三人騎馬,從東華門相繼而出。
徐來獨自擁有七個金吾騎士做儀仗,並且一路呵斥開道。
彭汝礪和章各擁有兩個金吾侍衛,步行幫他們牽馬並護送。
楊殊遠遠望著徐來離去的身影,眼神裡面全是羨慕。因為他們這些剩下的進士,不能從東華門出去,只能走附近的側門,而且也沒有馬兒可騎。
只有前三名可以騎馬!
「迴避,迴避!狀元遊街,閒雜人等速速迴避!」
七位給徐來開道的金吾騎士,一路敲鑼扯嗓子高聲呼喊。
這種呼喊的意義,一是防止交通事故,二是吸引老百姓圍觀。
果不其然,聽到鑼聲和喊聲,本來沒打算上街的居民,也紛紛跑出家門看熱鬧。
店鋪內的掌柜、夥計、顧客,同樣站在街邊等待狀元出現。
亦有人趴在二樓、三樓、四樓的欄杆和窗戶上,朝著徐來招手歡呼。徐來聽到呼聲,也朝他們招手,頓時又引來一陣歡呼。
前面不遠就是樊樓。
樊樓的歌女們,大白天的也不睡覺,趴在窗口瘋狂朝徐來扔羅帕、擲果子。
金吾騎士呵斥:「不准丟東西!砸壞了狀元怎辦?」
「哈哈哈!」
那些歌女歡聲大笑,議論今年的狀元年輕英俊。
廣東舊友們都沒離京,反正不考殿試,只需要等幾天時間。
他們等了好一陣,徐來的金吾騎士終於出現。
「徐三郎竟真的中狀元了。」
「好威風啊!」
「他剛考進州學時,連一件襴衫都沒有。誰能想得到呢?」
「我就想到了,他考州學那篇文章寫得真好。」
「狀元是你們的朋友?」
「那可不?我們跟狀元都是同窗!」
「狀元公看著好年輕。」
「哈哈,你猜不到吧,狀元今年才十八歲!」
「嘶!十八歲的狀元————
7
這一天,全城的焦點都在徐來身上,就連榜眼都被徹底無視。
徐來騎在馬背上,看著歡呼的人群,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