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0169【楊殊回京】
第171章 0169【楊殊回京】
王陶之事,其實還有餘波,但這些跟徐來沒關係。
閏三月轉眼過去,整個四月徐來都很清閒,閒到每天有時間讀書學習。
而趙頊則是重新振作,從小事開始勵精圖治。
他認為地方進貢「土特產」太過擾民。一些低級武官和服衙前役的百姓,為了押送貢物竟然賠得傾家蕩產。
於是,趙項下令全面停止地方進貢,廢除四十三個州、總計七十種貢品。
接著又裁撤宮女數百人,裁減皇家作坊的工匠,削減皇城的馬車數量——
沒人領導變法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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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頊就自己進行改革,先改跟皇帝有關的弊政。
王陶已經被貶出京,言官們卻還在鬧騰。
御史吳申、呂景等人,認為王陶是被吳奎逼走的,請求皇帝罷免其副宰相之職。
並且,御史們還彈劾吳奎,說他在稱病居家之前,利用副宰相的職務之便,私自扣押皇帝手詔(升王陶為翰林學士的手詔)。
趙頊直至此時才知道,自己的手詔居然被吳奎扣押了,同時又怪那些御史太過多事。
於是,彈劾吳奎的御史被罰銅,吳奎則被罷相貶官外放。
司馬光和滕甫,反對罷免吳奎。
趙頊給他們兩個面子,把吳奎的寄祿官提升一階,但依舊堅持要貶官外放。因為吳奎竟敢私自扣押皇帝的手詔!
曾公亮入對,請求留下吳奎。
君臣一番交流之後,趙頊感覺自己有些反應過激,於是又把吳奎的貶官詔書追回來,重新任命吳奎為副宰相————朝令夕改,如同兒戲。
「煩請轉告,歐陽辯來拜訪。」歐陽辯遞上名刺。
門子陳德全連忙把他請進來,然後拿著名刺去通知徐來。
徐來立即親自出去迎接,並把翩翩介紹給歐陽辯認識。
翩翩道了一聲萬福,便讓語兒去準備酒食,自己則親手煮茶招待客人。
歐陽辯長揖拜謝道:「行之兄,前些日子不便登門。如今謠言已經過去了,我代家父、家兄和嫂嫂,感謝行之兄仗義執言!」
「於公於私,該當如此,季默不必多禮。」徐來把他給扶起來,又請他到堂中坐下。
——
歐陽辯坐在那裡,突然不知該說什麼,於是一聲嘆息:「唉!」
曾經那個諸事皆順的宰相家小少爺,這段時間估計聽到許多不堪之言,驟然變得成熟起來。
徐來沒話找話:「叔弼兄(歐陽棐)授官了嗎?」
歐陽辯說道:「授了,審官院主簿。」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主簿,卻負責京官和朝官的考核任免,這個職務必須京官才可以擔任。歐陽棐在考中進士以前,就已經恩蔭做了京官!
徐來又問:「聽聞歐陽相公生病臥床,我身為御史不便私見執政,令尊的病好些了嗎?」
歐陽辯低聲說:「我爹沒有生病。他就是不想當官了,所以才一直稱病。你跟陛下關係好,就勸勸陛下吧,早點同意我爹辭職。」
「我何時跟陛下關係好?」徐來堅決不承認。
歐陽辯說道:「此事早就傳遍京城了。都說官家聽你勸諫,才答應把王陶貶出京城。」
徐來哭笑不得:「難怪御史台里那些言官,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樣。」
自從徐來做御史之後,已被貶謫兩位御史中丞、兩位監察御史,還有三個監察御史被累積罰銅40斤。
他們不能怪皇帝,也拿宰輔沒辦法,徐來又跟他們天天見面。於是,御史們的滿腹怨氣,全都打算往徐來身上發泄。
這些傢伙,苦苦搜尋徐來的不法傳言,希望逮到機會把徐來往死里彈劾。
「三叔,我字練完了!」
豆娘蹦蹦跳跳跑來。
徐來介紹道:「這是我侄女豆娘。豆娘,這位是歐陽叔叔。」
豆娘見了陌生人,便往翩翩懷裡鑽,怯生生喊道:「歐陽叔叔。」
翩翩笑道:「忘了教你的禮儀?」
豆娘於是重新站定,規規矩矩行禮道:「歐陽叔叔萬福。」
歐陽辯在自己身上亂摸,似乎想找一件見面禮,又覺送貼身之物不合適,於是尷尬道:「來得倉促,沒帶什麼像樣的禮物。」
「下回補上,給她帶零食便可。」徐來笑道。
豆娘又回到翩翩身邊,跟著翩翩學怎麼煮茶。
徐來則與歐陽辯閒談,說起當年在京的趣事。還說自己經常跟蘇軾通信,最近得了蘇軾一首詩。又說沈括上個月來信,做了某某物理實驗。
蘇洵去年病故,蘇軾如今正在老家丁憂。
至於沈括,則一直在偷偷改進天文望遠鏡,並琢磨徐來畫的那幅太陽系行星圖。
聊到中午,歐陽辯被請去吃飯。
一桌子見都沒見過的菜品,看得歐陽辯有些發愣。他逐一嘗了嘗,很快就雙眼圓瞪:「行之兄,你家廚子從哪裡請來的?」
徐來笑道:「拙荊家的廚子。」
翩翩說道:「這些菜的做法,都是三郎傳授給廚子的。」
歐陽辯連忙求教菜譜,徐來說有空就寫給他。
五月,章衡回到東京。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徐來私下舉薦的,於是跑去拜謝兼探望座師歐陽修。
歐陽修搖頭:「你這次還朝,非我所薦。是官家下手詔,讓中書省召回。」
「那是誰舉薦的?」章衡頗為驚訝。
三司使被俗稱為計相、財相,而章衡突然被提拔為三司副使,必然是由哪位大臣向皇帝推薦。
以章衡的資歷,根本不可能擔任此職,即便是「權三司副使」都不夠格。
這種超擢提拔,遭到言官的強烈反對。
但皇帝堅持己見,宰輔們默認支持,言官只能偃旗息鼓。
歐陽修想了想,說道:「你可去問邵必,他應該知道。」
又過兩日,章衡前往三司衙門報到,拜見頂頭上司邵必之時,他試探著感謝邵必舉薦自己。
邵必低聲說道:「你謝錯人了,該謝監察御史徐來。不過嘛,暫時最好別跟他見面,對你和對他都影響不好。」
邵必的為人處世,可比王陶高明得多。
他以前做地方官,只在剛上任時赴一次宴會,此後便不參加任何宴飲活動。既給了其他官員面子,又表明自己不徇私、不受賄的態度。
堅持原則,又不輕易得罪人。
聽邵必這麼一說,章衡感到極為驚訝:竟是徐來私下舉薦的?自己也不認識徐來啊。
不論如何,這份恩情算是記下了。
現在他是三司副使,不方便跟御史私交,等到以後有機會再登門拜謝。
寶雞縣。
楊殊已經接到回京命令,正在跟一位新科進士辦交接。
等楊殊回到京城,在皇帝那裡面試過關,便可以進入館閣任職—跟沈括當初的路數一樣。
他當然知道是徐三郎在發力,否則無緣無故的,怎麼可能輪到他參加召試?
七月上旬,楊殊交接完公務,一路搭乘官船東行。
在陝州驛館等待換船時,已經是七月中旬。官船還要兩日才出發,楊殊每天除了讀書,就是活動筋骨練習武藝。
到了北方,他沒再使用短矛,而是改練更適合戰場的大槍。
「好槍法!」
楊殊收槍之時,一個聲音傳來。
他轉身看去,卻見有兩個中年人。一人身穿官員便服,另一人卻是平民打扮。
楊殊放下大槍,作揖道:「在下楊殊,卸任寶雞縣尉回京。不知兩位高姓大名?」
那位官員回禮道:「鄙人梁燾,忝為陝州通判。這位是我的同年王韶,字子純。王子純也要前往京城,我來給他安排驛館和官船。」
梁燾還有公務在身,陪他們說了一陣,便進城回到通判廳。
王韶則請楊殊去喝酒。
兩人此時都是窮逼,楊殊還背著進士貸款;王韶則遊歷多年,身上帶的錢早用光了,一路全靠親朋好友接濟。
因此,酒和菜都不咋地。
楊殊好奇詢問:「子純兄是哪年進士?」
王韶回答:「嘉佑二年。」
「觀君之穿著,似是沒有做官?」楊殊愈發感到奇怪。
王韶笑著解釋:「做了兩任,因制考失敗,索性辭官遊歷。我已在陝西遊歷數年,還曾前往異族之地。」
楊殊大為佩服,連忙給王韶敬酒:「兄長這次回京,是要重新做官嗎?」
王韶說道:「我根據這些年的遊歷,寫了幾篇平戎策,打算獻給當今天子。」
王韶是聽說新君銳意進取,才生出獻上《平戎策》的心思。但按照原有的歷史,他回京發現朝堂局勢混亂,始終沒有把《平戎策》拿出來。
直至王安石開始變法,王韶才感覺機會來了。
楊殊問道:「我可以拜讀嗎?」
王韶笑道:「當然可以。」
二人開始聊邊事,楊殊啥都不懂,不斷向王韶請教。
登船之後,楊殊又拜讀《平戎策》,對王韶更加佩服尊崇。
兩人回到京城,一起住進客棧。
楊殊先去拜訪徐來,王韶也去拜訪好友。
當晚,王韶回到客棧,心情極為複雜。他已經從好友口中,得知了現在的朝堂局勢,根本不可能實施他的計劃。
只能暫時蟄伏,觀察局勢變化。
他順便去吏部報個到,慢慢守闕等著授職。像他這種辭官多年的進士,鬼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