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0260【回京升官】
第262章 0260【回京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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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殷商的稱謂。趙匡胤他爹叫趙弘殷,宋人為了避諱,就很少再稱呼殷朝,而是習慣性稱為商朝。譬如《千字文》里的「周發殷湯」,北宋刻版多改為周發商湯」。)
(另外,關於亞長墓的青銅器為啥沒被盜走,上一章已改為隔著夯土建築基層。)
徐來回京的當天,王益柔灰溜溜出京。
這位老兄自投靠王安石以後,已做到翰林院首席學士兼知制誥。現在卻因起草高麗國答詔非工,而被王安石貶官外放到蔡州。
兩人為啥鬧翻?
因為王益柔又飄了!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年輕時能寫出「醉臥北極遣帝扶,周公孔子驅為奴」,到老了依舊不改得意忘形的做派。
王益柔通過依附王安石上位以後,似乎認為能升官全靠自己的本事。於是,他漸漸不把王安石放在眼裡,經常繞過宰相直接向皇帝奏疏。
如果是正常奏報也就罷了,王益柔還挑中書省的小毛病。大毛病他當然不敢挑,專挑小毛病找存在感,導致王安石多次被皇帝批評。
王安石早就被這傢伙搞煩了,加之王益柔大嘴巴亂說話,終於忍無可忍找個藉口將其外放。
知制誥的位子,現在換成了曾布。
「唉,總算回京了。」郭若虛望著開封城牆感慨。
徐來笑道:「可惜還不能回家。」
出使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使者就算回到本國,也得遵循嚴格流程。正副使必須互相監督不說,到了開封也不能直接回家。
他們得先住進班荊館,將各種公文遞交給樞密院。這些公文,不僅包括遼國交付的國書,還有使者的一路見聞、應酬對答等等。
待皇帝親自審閱完畢,相關文件會移交給鴻臚寺存檔,作為今後出使遼國的資料及範本。鴻臚寺還會謄抄副本,送到皇城內的圖書館保存。
緊接著,使者還要覲見皇帝,當面匯報並接受問詢。
等這一套流程走完,使者才能回自己家,不再隨時接受監督。
徐來和郭若虛當晚在班荊館住下,其他成員則住更低級的官舍。次日,二人又一起前往樞密院遞交文件。
文彥博、呂公弼收到消息,立即親自審閱那些文件。
他們先看遼國交付的國書,內容包括議和條件。
呂公弼贊道:「和約比預想中更優,遼國竟沒有趁機敲詐。」
文彥博評價說:「徐來此人,雖然一向膽大妄為,且愛說大話迷惑君上,但他辦事還沒有出過差錯。」
這是來自政敵的肯定。
就像文彥博隔三差五抨擊王安石,但從不質疑王安石的私德一樣。
緊接著,文彥博、呂公弼又各自翻閱徐來和郭若虛的行程錄。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郭若虛的行程錄,相比徐來的行程錄,簡單得就像小孩子所寫。
呂公弼放下郭若虛的行程錄,又扭頭看了一下徐來的,頓時哭笑不得:「這個郭若虛,完全不管正事啊。他記錄的東西,全是跟各國官員談書畫。」
文彥博則在閱讀遼國相關信息,不禁讚嘆道:「徐來寫得極為詳細,遼國的驛站、客館、城池、關隘————路程和方位都寫得清清楚楚。民生和風土人情也極為生動詳細。遼國的南京和中京,連城牆上的樓櫓數量他都有估算。還寫了該如何攻城,真是一刻不忘打仗。」
不管是大宋還是遼國,都不會檢查使者的私人記錄,僅搜查是否帶有違禁品而已。
使者們可以大大方方寫行程錄。
由於郭若虛的行程錄內容簡略,呂公弼更先看到被小座侮辱那段:「遼國又搞這個把戲。上次陳述古(陳襄)因為小座,回國後還被貶官了。」
陳襄畢竟維護了大宋尊嚴,其貶官只是一時的,很快就被皇帝升回來。
呂公弼真正感嘆的,是徐來膽大包天,竟敢提起重元之亂,直戳耶律洪基的肺管子。
「徐來給遼主寫得賀壽詩是什麼?」呂公弼問道。
郭若虛只記錄了徐來寫詩相贈,卻沒有寫兩首詩的具體內容。因為他不知道。
「莫急。」文彥博還在看遼國的風土人情。
又過一會兒,文彥博終於看到那兩首詩,點頭讚許道:「兩詩皆暗藏機鋒,不墜我大宋威儀。」
外交詩歌,很容易被政敵抓到把柄。
譬如徐來的岳父余靖,年輕時也出使過遼國。余靖突擊學習契丹語,還用契丹語給遼主寫詩,回國後就因此被貶官!
貶官理由是:棄漢字而用契丹語寫詩,妥妥的諂媚遼國皇帝,有失大宋朝廷之威嚴。
呂公弼看完賀壽詩內容,又繼續讀郭若虛的行程錄。後面幾頁,全是打獵宴飲、書畫交流,直至————
呂公弼吃了一驚,遼國皇帝居然想要扣留徐來,而且要招徐來做二大王的女婿!
他連忙往下讀,但郭若虛根本不知道徐來是怎麼解決的。
文彥博也漸漸看到那裡。他在看徐來的行程錄,裡面把經過都寫清楚了,其內容帶給文彥博極大的震撼。
呂公弼也湊過來看完:「他怎敢幹涉遼國國政?」
這是犯了大忌,即便事出有因,也必須予以彈劾!
文彥博對徐來的操作極為佩服,如果換成他自己,多半就被扣下了。但佩服是佩服,規矩是規矩,正好藉機彈劾徐來。
兩人以為差不多就算完事兒了,回國之後的內容沒什麼可看的。
結果又整出巨龜託夢。
什麼亂七八糟的?
樞密院這邊審查外交文件,通常要耽誤兩三天時間。但僅僅過了半日,文彥博就把材料呈報給皇帝。
趙頊仔仔細細閱讀,就跟看傳奇小說似的。
他絲毫不覺得徐來違規,反而讀得興奮且後怕,感覺徐來這趟驚險又刺激。
趙頊心想:幸好徐行之應變得當,否則朕必失一肱股之臣!
只不過,巨龜託夢是什麼鬼?
半下午時分,徐來、郭若虛奉命進宮。
樞密使文彥博也在,因為樞密院兼管外交事務。
文彥博質問道:「徐學士為何干涉遼國內政,還挑拔離間遼國皇帝與太師?遼國太師專權跋扈,必然禍亂其國,這對我大宋有利。你這樣挑撥以後,遼主極有可能將其剷除。」
徐來反問:「那我該怎麼辦?留在遼國做皇親國戚嗎?」
文彥博說道:「可以想別的法子。」
「請問還有什麼法子?」徐來質問。
文彥博強調:「使者不得干涉他國國政!」
徐來追問:「哪條律令有明文禁止這個?」
文彥博頓時語塞,因為這只是潛規則,還真沒有明確的條文規定。
徐來又說:「當年富相公出使遼國,同樣離間了遼國君臣。他說如果宋遼開戰,兵馬損失由皇帝承擔,掠奪的財富卻落入大臣私囊。如果兩國和平,每年的歲賜都歸遼國皇帝所有。」
文彥博說道:「那是為了大宋利益。你現在這麼離間,助遼主剷除奸臣,則是對大宋不利。」
徐來懶得糾纏,轉而向皇帝作揖:「陛下明鑑。」
趙頊不覺得徐來有錯,反而生出吃瓜之心,饒有興趣打聽:「你怎知遼國太師,想要謀害其皇后與太子?」
徐來回答說:「瞎猜的。」
「瞎猜的?若猜錯了怎辦?」趙頊愕然。
徐來說道:「只要臣言語引導遼主,假的也會變成真的。離間不是為了讓對方相信,而是讓對方生出疑心。」
趙頊恍然大悟,又問道:「你在相州,真有巨龜託夢?」
徐來只能把謊話說到底:「臣確實夢見一巨龜。這是臣臨摹和譯出的文字,其龜甲、
胛骨所刻文字,臣斗膽命名為甲骨文。甲骨文極有可能是中國文字的源頭。」
近侍把甲骨文交給皇帝。
趙頊對照著翻譯看了半天,只勉強認出一兩個字:「你全部譯出了?」
徐來回答說:「亦有無法破譯的。臣中進士以前,常在歐陽相公家裡學文,翻閱了他收藏的許多金石文字。有此基礎,臣才能譯出一些甲骨文。」
趙頊把十幾份甲骨文都看完,問道:「這個王,是什麼王?」
徐來回答說:「可能是哪位商王。想知道具體是誰,還鬚髮掘更多墓葬。請陛下召回歐陽相公,他前往相州主持發掘最合適。」
文彥博說:「陛下,金石乃小道,不可勞師動眾、靡費錢財。」
趙頊直接讓近侍,把那些臨摹的甲骨文交給文彥博。
文彥博仔細辨認一陣,再對照徐來的破譯內容,突然又變得不再反對了。因為他對此也很好奇。
趙頊當場宣布:「徐來出使遼國、發現甲骨文有功,升為左諫議大夫、翰林學士承旨,兼————」
徐來此前的本官是右諫議大夫。
左右雖然屬於同一階,但左諫議大夫的班序更靠前。相當於本官升了半階。
他以前只是普通翰林學士,現在加一個「承旨」,等於擔任翰林院的老大!
在唐代的時候,翰林學士承旨甚至被稱為「內相」。
但作為翰林院的老大,除非另有重要差遣,否則必定兼任知制誥。
知制誥容易跟王安石起衝突,所以得給徐來另找一個實職。並且這個實職還得有分量,必須比知制誥更有分量。
趙頊想了一陣:「兼樞密副使!」
文彥博趁機挖坑:「陛下,擔任樞密副使之人,通常要先做御史中丞、三司使或權知開封府。」
如今的三司使和權知開封府,都是王安石安排的人。御史中丞,又必然跟王安石作對o
文彥博推薦的這三個職務,都是想讓徐來跟王安石矛盾升級。
而徐來如果做樞密副使,等於往文彥博的地盤扎釘子。
趙頊對文彥博極為不滿:「就兼樞密副使!」
徐來暫時還不能回家,因為外交移文鴻臚寺的流程還沒走完。
但他「左諫議大夫、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講兼樞密副使」的新官職,卻已迅速傳播出去。
百官震動,驚訝莫名。
這麼年輕的樞密副使,而且還是翰林院老大,大宋開國以來獨一份啊。
任命樞密副使,必須朝會宣麻。
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