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0261【蓬勃發展的大宋出版業】
第263章 0261【蓬勃發展的大宋出版業】
自王安石恢復直舍人院以後,現在「內製」和「外製」各有所屬。
知制誥負責寫「內製」。
即任免執政、宣布大赦、號令徵發等重要詔令。相對獨立於宰相體系,直接對皇帝負責。
直舍人院負責寫「外製」。
即普通官員的任命,以及日常行政命令。其隸屬於中書門下,是朝廷行政體系的一部分。
徐來的新官職樞密副使,就屬於執政級別。皇帝的任命手詔,需要先經過宰相確認,再發給知制誥寫聖旨。
王安石一下子接到三份任命手詔。
除了給徐來升官以外,還有呂公強和蔡挺的職務對調。
徐來出使遼國之前,皇帝就打算升呂公弼為副宰相、升蔡挺為樞密使。這兩個任命,當時都被王安石勸阻了。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王安石的理由是:宋遼正在交戰狀態,蔡挺在河東幹得不錯,暫時不能輕易調回京城。而蔡挺不回來,樞密院又缺領導,所以也不宜調動呂公弼。
就在徐來出使遼國期間,朝廷發生了一件離譜事情。
身為樞密使的昌公弼,寫奏疏逐條批評新法,通篇措辭極為嚴厲。
這份奏疏是呂公弼在家裡寫的。
呂公弼的侄孫呂嘉問,竟從書房偷出奏疏草稿,悄悄拿去給王安石看。
王安石拿著草稿去找皇帝,皇帝看了極為不滿。因為草稿比正式版本寫得更狂野,呂公弼把新法批得一無是處,甚至對皇帝本人都頗有微詞。
皇帝當時忍了。
現在宋遼議和結束,不需要再跟遼國作戰。
因此,趙頊就把蔡挺調回來,升為樞密使。同時把呂公弼給貶出去,接任河東經略司兼太原知府。
王安石拿到皇帝的三份手詔,一時間不知該高興還是擔憂。
把呂公弼貶出京城,王安石自然非常高興。
但讓蔡挺做樞密使、讓徐來做樞密副使,王安石則又感到有些擔憂。
他拿著手詔去找皇帝,可走到半路又折返。
因為王安石想明白了:蔡挺一直沒有表明態度,對是否支持變法模稜兩可。徐來雖然跟自己政見不同,但至今也沒有公開反對新法。把這兩人放在樞密院,正好跟文彥博唱對台戲。
頭疼的應該是文彥博,關他王安石什麼事?
學士院。
現在的知制誥,已經只剩曾布一人,且曾布還是剛升上去的。
其他知制浩,全被王安石貶出京了。
因為不聽話!
曾布接到王安石發來公文,看完內容猛吃一驚。
但有王安石的籤押,曾布二話不說,就開始起草任命詔書。
徐來的升官詔書,就這麼寫好了。
隔壁的舍人院,常秩正在寫辭職信。
常秩早年落榜隱居,歐陽修多次舉薦,他都不答應做官。見王安石推行新法,隱居二十年的常秩,突然願意出山相助。
不到三年時間,常秩就從一介布衣,官至右正言、直舍人院。
足足升了十五階!
但常秩還是要臉的,現在每天如坐針氈。
以前還有人非議徐來升遷太快,現在大家都不再說這種話。
畢竟徐來的拓邊之功在那裡擺著,比許多坐火箭升官的變法派更能服眾。
常秩就屬於坐火箭那種變法派。
他打算辭去直舍人院職務,跑去太學當老師,專職教書育人。
除了自己升官太快不好意思,他還越來越感覺新法有問題。
隱居二十年的常秩,懷著滿腔熱情出山,只為通過變法富國強民。但入京三年,現實跟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常秩的心累了,認為教書更適合自己。
「常先生又在請辭?」另一位直舍人院許將走來。
常秩苦笑:「我本山中野人,不該踏足紅塵。三年之前,我還是一介布衣,如今卻為官家寫聖旨。朝野對此非議太多,有損王相公清譽。我當辭職為好。」
許將說道:「聽說徐天章回京了,改日可以一起去拜訪他。」
許將乃嘉祐八年狀元,以前是歐陽修的門生。
籍貫福建的狀元,似乎都挺會射箭。歷史上,許將後來出使遼國,同樣一箭射中靶心。
許將是什麼政治立場?
王安石當政的時候,他批評過一些新法內容。王安石罷相之後,保守派全盤否定新法,他又站出來維護新法。
因此,許將被譏為「反覆小人」。
徐來、章衡、許將,三人都是狀元。他們對新法的態度一模一樣:良法應該推行,惡法需要改正。
如今的學士院、舍人院裡面,只剩徐來和許將不是變法派。其他人都被王安石貶了。
他們兩個,王安石貶不動。
皇帝有多器重許將?
他半個月前回京述職,才第一次見到皇帝,趙頊就破格提拔其為右正言,負責編修中書省條例。第二天,升任直舍人院。第三天,兼任判流內銓。
三天時間,三個職務!
常秩說道:「徐天章的學術文章,我自然也看過。我佩服之至,但不便與他深交。畢竟,我是王相公舉薦做官的。你不一樣,你是歐陽相公的門生,跟徐天章自然而然親近。」
許將很想勸他,別一棵樹上吊死,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常秩能隱居二十年不做官,自然是一個認死理的人。王安石對他有知遇之恩,常秩這輩子都不會反對王安石。
所以,常秩只能去教書,因為他已厭惡新法。
兩人聊了一陣,許將回去辦公,等著散衙下班。
「相公,《鐸聲》第五期出刊了!」
剛回到家裡,小史就捧著雜誌迎接。
許將回京述職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留在京城,因此他的妻兒暫時還未接來。
十天前,他買了四期《鐸聲》,一口氣把雜誌全部讀完。
徐來的學術文章,讓許將驚為天人,所有思想都對他的胃口!
第四期講「知行合一」
剛剛發行的第五期,學術文章講「實事求是」。是對第四期的補充和延伸。
即如何做到「真知」!
「知行合一」並非一意孤行,不是我認為應該這樣,我就要一條路走到黑。
「真知」要經得起實踐考驗。
沒有誰是全知全能的,不懂的就學,錯了就改正。在河北做官時的「真知」,到了江南有可能變成「假知」。
許將捧著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他完全能夠感受到,這篇文章在影射勸諫王安石。
王安石就是「知行合一」之人,但無法做到「實事求是」。因此,王安石的知行合一,非常不幸的變成了一意孤行。
許將對《鐸聲》愛不釋手,甚至把幾則笑話都認真看完。
他打算找個時間,跟徐來好生親近一下。
志同道合者+1。
又過半日,徐來總算搬出班荊館。
他騎著耶律洪基贈送的寶馬,在陳小乙的陪同下慢悠悠回家。
這是一匹「改馬」。
改馬沒有確切的固定產地,若從字面意思來理解,應該是遼國雜交選育的良種馬。
反正遼人稱呼其為「改馬」,是遼國精銳騎兵的主力馬種。
頭小頸細,腰背發達,四肢有力,耐力極強,還帶著三分野性。
可惜被騙過了,不能拿來育種。
「相公回家了!」
僕人一聲大喊,宅子裡轟動起來。
翩翩帶著語兒、丁香、豆娘,還有兩個孩子,以及一眾僕從,開啟正門迎接徐來回家。
王厚、常安民、謝良佐也在。
王厚已經從徐家搬出去,跟常安民合租房子。謝良佐時常去編輯部找他們,一起審稿、編稿、學習、討論。
剛剛發行的《鐸聲》第五期,只有《實事求是論》是徐來寫的。其餘文章,都是他們審編來稿,甚至親自動筆撰稿。
當然,他們三個寫的文章,質量明顯有所下降。
或許是不好意思,三人還特別解釋。說徐來出使遼國,某類稿件數量不足,只能由他們斗膽補上。
這年頭,通過官方遞鋪寄錢並不安全,所以外地投稿的稿費很難操作。需要作者自己到京城來領。
《鐸聲》的主要稿件來源,目前依舊以東西二京投稿為主。
如今已出現四本學術雜誌,另有好幾份詩詞刊物。
四大學術雜誌,分別是:
徐來的《鐸聲》。王安石的《新聲》。文彥博的《正聲》。程頤的《天理》。
前面三本,又被統稱為「三聲」,明顯在互相唱對台戲。
想要投稿的作者,也有了選擇餘地,專門投給符合自己理念的。
王安石的《新聲》,收到的稿件最多,但來稿質量也最低。因為有大量幸進之輩,連九經都沒有讀完,就想通過文章攀附王安石。
文彥博的《正聲》,投稿者以守舊派官僚為主。第一期就言辭激烈批評變法,差點被皇帝親口下令查封。文彥博高價追回已售雜誌,這才勉強保住了《正聲》。第二期的文章大變樣,要麼純寫學術和詩詞,要麼以小說、笑話含蓄影射。
徐來的《鐸聲》,投稿者以年輕士子為主,也有極少數在職或罷職官員。
至於程頤的《天理》,目前僅在洛陽地區發行,只刊登學術文章和詩詞作品。影響力相對較小。
開封、洛陽兩京,詩社變得越來越多。
他們隔三差五舉辦詩會,自己刊印詩詞雅集免費贈送,還篩選其中精品給詩刊投稿。
產生這一切的基礎,都是改良活字、發明油墨。
類似現象,正在以兩京為中心擴散。
南京應天府(商丘)那邊,已經有人在籌辦詩刊了,因為南京書商已買撲到活字和油墨。
接下來,估計是大名府、揚州和長安。
然後是江寧、杭州、成都、江陵、江州————
大宋的印刷出版行業,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期。
而出版業的繁榮,又將推動造紙、油墨技術改進。今後的書籍價格會越來越低,讀得起書的孩童也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