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廠房
「舅，您看這樣行不行。」李飛雙手一攤，「這38萬呢，我已經在手機銀行預約了，待會去銀行開通對公帳戶，錢立馬轉到公戶里。至於這合同，既然都要簽，不如等咱們廠房租好、所有東西都落定了，再一次性簽個清楚明白，省得來回改，您說呢？」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先掏出38萬表態轉帳，再拿租廠房當理由往後拖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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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皺起了眉。
馬局長在旁邊聽得好笑，插了一句：「永強，你這外甥挺有主見的。」
陳永強幹笑兩聲：「是，是有點主見。」
「那行，先去銀行開戶。」陳永強站起身來。
「對了舅。」李飛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戶得先有場地證明。咱們得先把廠房租了。」
陳永強步子一頓。
「租房合同那些，昨天那個場地……」
「昨天那場地不是還沒批嗎？」李飛一臉無辜，「咱們總不能拿著一個沒批覆的協議去銀行當場地證明吧？萬一銀行不認呢？」
這話問得有理有據，一時間連馬局長都覺得陳永強這回碰上對手了。
陳永強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但他硬生生又把它掛了回去。
「……行，先租廠房。」
站在旁邊的陳風終於憋不住了：「李飛，你什麼意思？你是不信我爸，還是不信我？」
「風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李飛轉過臉，表情平靜得可怕，「我只是按規矩辦事。規矩是保護所有人的，包括你。」
陳風被他這副表情噎住了。
陳永強伸手攔住自己兒子，盯著李飛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好，按規矩辦事。這才像個做生意的樣子。」
他拍了拍李飛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那下午我聯繫個廠房，明天一起去看看。」
「行。」李飛答應得爽快。
走出行政服務中心，陽光白花花地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永強父子鑽進車裡，車窗緩緩升上。
「爸，這小子太他媽滑了，38萬又要往後拖？」
車裡，陳永強收了笑容。他點上根煙，吸了一口。
「讓他拖。租廠房、簽合同，每一步都得走，每一步都能踩坑。」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冷了下來。
「法人是他，鍋就在他背上。他想多留個心眼，就讓他留。留到最後，一個都跑不掉。」
另一邊，李飛跨上自己的小電驢，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塗佳怡？你們那手機店裡，有沒有認識靠譜的律師？」
「律師？你要打官司？」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不是。審合同。」
李飛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午後的縣城街道沒什麼人，電驢慢悠悠地晃著。
李飛的心情比這天氣還晴朗。今天這局，他又贏了一手。錢沒動，合同沒簽，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老狐狸之所以是老狐狸，就是因為他不只有合同這一招。
還有之前註冊的那個空殼公司，還有那些所謂的「人情債」。樁樁件件，都等在前頭。
不過沒關係。
李飛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大，曬得人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前世他在陰溝里翻了船，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嘛……
陳永強辦事的效率，比李飛想的要快。
下午三點，電話就打過來了。「小飛，廠房我聯繫好了，縣城東郊老棉紡廠的閒置車間，地方大，租金也合適。明天上午九點，我叫陳風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過去。」李飛說完掛了電話，轉頭就給塗佳怡推來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律師姓周，聲音聽起來四十來歲，講話慢條斯理。「李老闆，廠房租賃合同里的坑，比股權合同只多不少。最怕的就是二房東轉租、產權不清、消防不達標這三樣。」
李飛拿筆記下來，又問了幾句細節，心裡大概有了譜。
第二天一早，李飛騎著小電驢到了東郊。老棉紡廠已經停產多年，紅磚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幾棟廠房散落在雜草叢生的院落里，倒也確實夠大。
陳永強和陳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旁邊還站著個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梳著油頭，見李飛過來就熱情地迎上去。
「李總，久仰久仰！我姓黃，叫我老黃就行。」他雙手遞上名片，上面印著「宏達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
李飛接過名片，掃了一眼。物業公司？不是棉紡廠的產權方？
「黃總，這廠房是您的？」李飛笑眯眯地問。
老黃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算是吧，我們公司從廠里承包的，有承租權。您放心，手續齊全。」
李飛點點頭，沒再追問。
廠房內部倒是真不錯。層高夠，地面硬化過，水電接口都有，稍加改造就能用。陳風的臉上難得露出滿意的表情。
「爸，這地方行啊，比之前那空地強多了。」他轉頭沖李飛抬了抬下巴，「李飛，你覺得呢？」
「挺好的。」李飛淡淡道，然後話鋒一轉，「黃總，你這廠房轉租，產權方知道嗎？有授權書嗎？」
老黃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笑道：「那肯定有啊，回頭我拿給你看。」
「還有消防驗收意見書，環評批覆……」李飛掰著手指頭數。老黃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陳永強在旁邊咳了一聲，插話道：「小飛，這些都是小事，回頭補就行。租金人家給得很優惠了，機會不等人。」
「舅，這些不落實，回頭被查了，廠子一查封，損失算誰的？」李飛的語氣很平靜，但話里的分量一點不輕。
陳永強沉默了。
老黃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李總說的是，規範嘛，應該的。我下午就去把手續整理出來。不過李總，這麼好的地段這個價，錯過可真就沒了。」
「行，手續一到，我立馬簽。」李飛答應得很乾脆。
老黃鬆了口氣，陳永強的面子也勉強算是掛住了。
走出廠房，陳永強一反常態地沒說什麼。陳風跟在後面，忍不住嘀咕：「這小子怎麼跟審犯人似的，誰坑他呢？」
「閉嘴。」陳永強低喝一聲，腳步加快了些。
李飛走在後頭，看著父子倆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這個老黃，明顯是陳永強找的人。倉庫沒問題，但不代表合同沒問題。產權方到底知不知道轉租這件事？萬一簽了合同交了租金，最後被人趕出來，這錢找誰要去？
回到縣城已經是中午。李飛剛騎上電驢，手機又響了。
「李總，我趙大海啊！」電話那頭的聲音洪亮得震耳朵，「我到了，青山縣老車站這邊，您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