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斤豬肉
昨日堂審,馮家只去了馮母。
馮父是心中有愧,死活不願意去。
馮松平是心中有鬼,覺著橫豎有母親去丟臉,他樂得坐享其成。
以致於,馮母在縣衙受完三十大板,沒人送她回家。
她就這麼屁股開花地趴在刑房裡,生生等了幾個時辰。
直到傍晚,馮父見她一直未歸,厚著臉皮問了季木桃,才趕緊雇了車子把她接回了家。
傷在那地方,村里大夫是男人,不便查看,馮父只能去大夫家,求了些外傷藥回來。
馮父要將褲子扒下來,可傷口同衣服凍在一起,稍一拉扯,一塊皮肉便下來了。
「啊~」馮母慘嚎一聲,她又冷又疼又氣又恨,連罵人都罵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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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父到底心疼,抹著眼淚,「讓你不要去賺那昧心的銀子,你偏不聽,唉,再忍忍,撒上藥就好了。」
聽著母親的慘叫,馮松平內心毫無波瀾,他只探頭望了一眼,便以兒大避母為由,躲了出去。
事情沒辦成,李員外答應的銀子也就飛了,馮松平心裡頭老大不痛快,走在村頭小路上,不知尋思著什麼。
第二日
季木桃大清早便去了村裡的屠戶家,稱了五斤豬肉,又買了些豬下水。
等日頭高了些,村頭聚了不少七姑八姨後。
季木桃背著籮筐,手上拿著鑼(從辦白事的人家借的)。
「哐哐哐!」震天的鑼聲乍然響起,聽到的人紛紛出來了。
「鄉親們,今日季馮兩家退親,季家返還聘禮,請大家作個見證。」
「哐哐哐!」
季木桃便敲邊喊,繞著村子走了一圈。
全村沸騰了,哪有比這還好看的熱鬧。
準備出工的人活也不幹了,村頭的大姨們嗑也不嘮了,擠做一團,跟隨著季木桃,一路殺到馮家門前。
「哐哐哐!」
「馮嬸子!馮嬸子!季家前來歸還聘禮,快些出來收下。」
馮家大門緊閉著。
季木桃撇撇嘴,不敢出來,覺得丟人了?
遲了!!
季木桃豈會饒了她,繼續哐哐哐敲了起來。
「馮嬸子!你莫不是昨日挨了板子,屁股爛了,今日下不了地了?」
「那也沒事,叫你兒子出來,馮松平!出來!我阿姐同你退親,你也該出門打個照面啊!」
「跟個烏龜王八縮在屋裡算怎麼回事,馮松平!你是個讀書人,總不至於怕我一個村姑吧!」
馮母趴在床上,越聽越氣,向來都是她罵別人,哪有人敢堵在門前罵她。
而且她的兒將來是要考舉子的,怎能被這喪門星壞了名聲。
「扶我起來!」馮母朝著馮父喊到。
她掙扎著,一瘸一拐的出了門。
院門一開,發現季木桃的周圍全是人,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一向不要臉的馮母此刻也有些掛不住相了。
她豎眉瞪眼,伸手要去搶季木桃手中的鑼。
季木桃將鑼往後一縮,笑道:「馮嬸子記錯了,當初的聘禮可沒有這鑼。」
「死丫頭,婚書還給你,快滾!」
馮母將大紅婚書往地上一扔。
「撿起來!」季木桃聲音陰沉,眸子一動不動盯著她。
「小賤皮子,拿了婚書趕緊滾。」
季木桃探身湊近她,威脅道:
「聽說你兒子年後想拜入言教諭門下,我打聽了,教諭家住縣裡萬賢巷,左右無事,待會帶著鑼去萬賢巷走一趟也無妨。」
馮母滿目駭色,呼吸急促起來,與她對視兩息,終是彎下腰將婚書撿了起來。
季木桃嘴角上揚,伸手奪過,打開確認無誤,摸出火摺子點燃婚書。
火舌舔過紅色紙張,頃刻將其吞噬盡,化成灰白。
季木桃往空中一揚,替阿姐徹底結束了這場親事。
「婚書已經還你,你快走吧!」馮母音量小了不少,語氣已帶著些哀求。
說完就想關上院門。
季木桃一掌按住大門,「馮嬸子,著什麼急啊,聘禮還沒還你呢。」
她卸下背簍,隨著季木桃揭開背簍上覆蓋著的布,一股滂臭蔓延開來。
看熱鬧的人群紛紛捂住口鼻,後退了幾步。
季木桃面不改色,從裡面拎出麻繩捆著的豬肉和下水。
「當年你家送來的聘禮是五斤豬肉,過去這麼長時間,也要算些利息,知道馮嬸子喜歡吃鹵下水,今日我便多還你一副豬下水,當作利息!」
說完,將滴答著排泄物的下水連同豬肉一起,往馮母懷裡一塞,同時說道:
「如此,季馮兩家兩清了!」
馮母措不及防,被塞了滿懷,臭味直接撲鼻而入,頓時乾嘔起來。
眾人沒想到馮家當初的聘禮竟是幾斤豬肉,都鬨笑起來。
季木桃任務完成,背起簍,拿起鑼,轉身離開。
「哐哐哐!」
「馮家無德,今日退親,從此往後,季馮兩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一路走一路喊,漸漸離開了,幾個孩童學著季木桃的聲音喊著:
「馮家無德,今日退親,從此往後,季馮兩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稚嫩的聲音迴蕩在萬花村,家家戶戶聽的清楚。
馮母趕緊關上院門,將懷裡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極度的恨意翻湧著。
出了惡氣的季木桃歸還了鑼,便回到家中,她興奮地衝進阿姐的屋子。
「阿姐,木桃為你出氣了,今日讓姓馮的在村里丟盡了臉。」
「一大早就被你的鑼聲吵醒了。」
賀休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站在桌旁,隨手拿起水壺倒了盞茶。
「喊了許久,喝些茶水潤潤喉。」
季木桃接了過來,仰頭一口飲盡,「季五,你沒瞧見,今日馮婆子的臉色精彩極了,一副恨透了,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下次再瞧。」
季木桃笑著搖頭,「那可難了,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再說我也不想跟馮家再有瓜葛。」
賀休笑著頷首,又倒了一盞茶遞給她,「再喝些。」
「請問有人嗎?」
脆生生的女子聲音傳入屋裡。
季木桃端著茶盞出去查看,院門沒關,門外一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的比甲,規規矩矩立在院外,只探進來個腦袋。
見到季木桃,笑嘻嘻地露出一對酒窩,問道:「這裡可是季娘子家?」
萬花村沒人叫她季娘子,都是直呼名字。
「我是季娘子,你是?」
季木桃面露疑惑,隨手將茶盞遞給賀休,下台階走近些,才注意到,小姑娘身後停著一輛馬車。
車簾呼啦一聲被掀開。
「季娘子,可找到你家了!」